国师府,偏厅素雅。
李安坐于主位,亲自为面前的三人斟茶。
厅内气氛,无声却紧绷。
吕雉端坐着,神色静如深潭,看不出喜怒。她的目光只追随着李安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仿佛在欣赏一门茶艺。
而她下首的樊哙和卢绾,则如芒刺在背。
两个五大三粗的沙场悍将,被单独拎来和生死大敌吕雉同席,浑身的肌肉都拧成了疙瘩。
尤其是樊哙,屁股在椅子上挪了七八次,好几次都想掀桌走人,但一想到这是国师的府邸,那股火气又被他硬生生按了回去。
“尝尝。”李安将茶杯推至三人面前。
“此茶名为‘静心’,采冥界特有的一种叶片所制,能安神定魂。”
“以后,会是内察司的标配。”
内察司。
这三个字一出,樊哙和卢绾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戒备。
吕雉端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只抿了一口,未发一言。
“今日请三位来,是为宣布陛下的旨意。”李安放下茶壶,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他先看向吕雉。
“陛下有旨,着吕后吕雉,组建并统领‘内察司’,监察华夏城内一切不法,整肃吏治,剔除奸邪。”
“赐‘往生镜’,可查过往。”
“赐‘镇魂印’,可先斩后奏。”
话音落下,樊哙和卢绾的脸色“唰”地一下,血色尽褪。
先斩后奏!
这四个字,比嬴政的百万秦军更让他们胆寒。
这意味着,吕雉这毒妇,拿到了随时能宰了他们的刀!只要她想,随便安个罪名,他们这些所谓的“汉臣”,有一个算一个,都得人头落地。
完了。
两人脑海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吕雉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几不可查地泛白。
她抬起眼,看向李安,那平静的眼眸深处,终于掀起波澜,带着审视与探究。
她想过嬴政和李安会用她,但没料到,是这般用法。
这不是提拔,是授刀。
是把整个华夏神朝的内部安危,都压在了她的肩上。
这份信任,或者说,这份利用,太重,太直接。
“国师,可知我是谁?”吕雉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金属摩擦般的沙哑。
“知道。”李安颔首,“汉高后,吕雉。一个心够狠,手够黑的女人。”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樊哙和卢绾听得心头狂跳,生怕这毒妇当场翻脸。
吕雉却笑了,笑意里带着七分自嘲,三分释然。
“你就不怕,我用这把刀,先砍了我的仇人?”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樊哙和卢绾。
两人顿感脖颈一凉,仿佛有刀锋贴着皮肤划过。
“你不会。”李安笃定地摇头。
“为何?”
“因为你是个聪明的政治家。”李安直视她的双眼,一字一句,“而一个聪明的政治家,永远不会将个人恩怨,凌驾于自己的权位之上。”
“始皇帝陛下给你这柄刀,是让你来做华夏城的‘法’。你若将它当成复仇的工具,那你这‘法’,也就当到头了。”
“况且……”李安嘴角微扬,“内察司,监察任何人,也受万民监督。所有案卷结案之时,必须公开。你杀一个樊哙,总得有个天下人都能接受的理由。总不能在卷宗上写,‘我看他不顺眼’吧?”
一番话,如冷水泼面,让吕雉哑口无言。
这把刀给了她,也给她画下了一个无形的牢笼。
李安不是在给她权力。
他是在给她一个选择。
是沉溺于旧日恩怨,做一把用完即弃的复仇之刃。
还是放下过去,成为这新生神朝里,真正制定规则的执棋人。
吕雉端起茶杯,将那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茶水入喉,仿佛也带走了她与过去的所有纠葛。
当她放下茶杯时,眼神里的迷茫与犹豫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独属于“吕后”的,那种冰冷与决断。
李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尾大鱼,终于咬钩。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了几乎已成石像的樊哙和卢绾。
“至于你们二位……”李安拖长了语调。
两人身体一僵,如同等待宣判的囚徒。
“陛下,另有旨意。”李安从怀中取出另一份卷轴,缓缓展开。
“着汉将樊哙、卢绾,即刻奔赴鬼门关第十重垒,编入蒙恬将军麾下,为先锋,抵御阿修罗魔众。”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望二位将军,奋勇杀敌,为我华夏,再立新功。”
这个任命,让樊哙和卢绾先是一愣。
随即,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去前线?打仗?
鬼门关第十重垒,一听就不是善地。阿修罗凶名赫赫,此去怕是九死一生。
这无疑是惩罚。
可……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留在这华夏城,日夜提防着吕雉那毒妇,活在未知的恐惧中,那种煎熬,比死更难受。
去战场,虽险,但痛快!他们本就是为战场而生的武将!
“怎么?二位将军,不愿?”李安看着他们,似笑非笑。
“愿意!末将愿意!”樊哙第一个站起,对着李安,竟是单膝跪地,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文官行此大礼。
他不是傻子。
电光石火间,他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国师这是在保他们的命!
把他们从吕雉的眼皮子底下调走,送到一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
名为调遣,实为保护!
“末将,谢国师活命之恩!”卢绾也反应过来,跟着跪了下去,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哽咽。
“起来。”李安摆了摆手,语气淡然,“我不是在保你们,我是在用你们。”
“华夏城,不养闲人。你们是猛将,就该去沙场搏命。留在朝堂勾心斗角,那是浪费。”
“去了前线,是龙是虫,看你们自己的本事。立了功,我亲自给你们请赏;当了逃兵,或死在哪个角落,也怨不得旁人。”
这番不咸不淡的话,却让樊哙和卢绾血往上涌。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世界!
“国师放心!我樊哙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娘养的!”樊哙拍着胸脯吼道。
李安笑了笑,不再看他们,目光重新落回吕雉身上。
“吕统领,这第一道调令,就由你的内察司来发吧。”
“也算,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第一把。”
吕雉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宿敌,又看了看李安。
她彻底懂了。
这一手,既是敲打,也是安抚。
他把选择权交给了自己,又亲手替自己拔掉了最碍眼的两根钉子。
他让自己立了威,又避免了直接的流血。
这个年轻人……
其心计,深不可测。
吕雉端起李安刚为她续上的新茶,再次一饮而尽。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
……
刘邦的府邸。
当樊哙和卢绾带着一身酒气,和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调令回来时,刘邦整个人都懵了。
“去……去鬼门关第十重垒?”刘邦捏着那张调令,手却在发抖。
“大哥,别担心!”樊哙喝得满脸通红,兴奋地搂住刘邦的肩膀,“国师说了,这是给咱们机会!建功立业去!”
“是啊大哥,国师这是给咱们指了条活路啊!”卢绾也在一旁帮腔。
刘邦看着眼前这两个夯货,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机会?
活路?
这他妈是把你们发配充军!
他无力地跌坐回椅中,目光死死盯着调令最下方那个刺眼的印章。
【内察司印】。
而在印章旁边,还有一个小一点,却更加清晰的手书签名。
吕雉。
刘邦绝望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