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察司的衙门,设在华夏城最西边的角落。
这里原是废弃的兵器库,阴冷潮湿。简单修缮后,便挂上了“内察司”的牌匾。
没有锣鼓喧天,没有官员道贺,一切都显得低调,甚至有些萧索。
衙门内部的陈设更是简单到了极点。
一张黑漆木长案,几把靠背僵硬的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华夏城舆舍图,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整个衙门,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
吕雉坐在长案之后。
她身上穿着内察司统一配发的黑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脸上未施粉黛。
相比于汉宫时雍容华贵的皇后扮相,此刻的她,就是一柄新鞘中抽出的利剑,寒光迫人。
审食其等几个被特赦留下的吕氏旧臣,战战兢兢地站在下方,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看着眼前的吕雉,只觉得无比陌生。
“第一道令。”
吕雉开口,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衙门里激起回音。
一名书吏连忙上前,铺开卷宗,执笔待命。
“奉陛下旨意,擢汉将樊哙、卢绾,即刻赴鬼门关第十重垒,听候蒙恬将军调遣,不得有误。令军需处拨付一等战备物资,足量配给。”
这道命令,和李安那天说的,一字不差。
审食其听完,心中微动,凑上前低声说:“太后,这……是否太便宜他们了?那樊哙当年可是……”
话未说完,他便被吕雉一个冰冷的眼神噎了回去。
“在这里,没有太后。”吕雉的声音里不带分毫情感,“只有内察司统领,吕雉。”
“还有,”她看着审食其,“记住你的身份,你是内察司的佐官,不是我的家臣。以后,叫我统领。”
审食其吓得一哆嗦,连忙躬身称是,再也不敢多嘴。
他现在才明白,这位主子,是真的变了。
或者说,她从来没变,只是现在,她找到了一个更能让她施展拳脚的舞台。
第一道命令很快签发,盖上那枚崭新的“内察司印”,送往军部和樊哙等人的府邸。
整个华夏城的高层,都在等着看吕雉的第二把火会烧向何方。
刘邦集团的人,更是人人自危,这几天连门都不敢出,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刘邦府里,萧何紧急召集了所有人。
“都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以前在汉时那些烂事,谁也别再提!尤其是跟吕氏有关的。都已经死过一次了,过去的恩怨都散了,这妇人手段狠辣,别去触霉头。”
“从今天起,夹起尾巴做人!”
整个汉臣圈子,风声鹤唳。
然而,所有人都猜错了。
吕雉的第二道命令,迟迟没有发出。
她把自己关在内察司的卷宗室里,整整三天。
这三天,她没有见任何人,只是默默翻阅着华夏城建立以来,所有的政令、人事任免、物资调配记录。
那些卷宗,堆起来比她的人还高。
审食其几次想进去劝说,都被她一个眼神挡在了门外。
直到第四天清晨。
内察司的大门,轰然打开。
吕雉走了出来,眼球布满血丝,精神却异常亢奋。
“来人。”
“在!”
“传我第二道令。”
堂内瞬间一静,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们以为,这会是一道针对某位汉臣的逮捕令。
“彻查军需处主簿,王平。”
王平?
听到这个名字,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平是谁?
没人知道。
一个在军需处负责登记造册的小官。无门无派,无根无底,是第一批落地冥界的普通秦吏。
查他?图什么?
就连审食其都懵了,他小心翼翼地提醒:“统领,这个王平……是不是搞错了?要不要再核查一下?”
在他看来,这完全是浪费精力。好不容易有了权力,不拿来对付政敌,却去查一个无名小卒?
“没有错。”吕雉的声音斩钉截铁,“封锁军需处,查封王平所有账目,提审所有与他有过物资交接的百夫长。”
“另外,把他家也给我抄了。”
命令下达,内察司的差役倾巢而出。
行动快如闪电。
不过半个时辰,那个叫王平的倒霉主簿很快被从家里拖了出来,直接押进了内察司的新简易大牢。
与此同时,他家中的景象,也让所有参与抄家的人瞠目结舌。
一个小小的七品主簿,家中竟然藏了整整三大箱的“冥气石”!还有许多市面上根本见不到的,用于淬炼魂体的珍稀材料。
证据确凿。
审讯过程,简单粗暴。
吕雉甚至没有亲自出面,只是让人将查抄出的赃物清单,往王平面前一扔。
王平当场就崩溃了,将自己如何利用职务之便,克扣前线兵卒物资,用作自己偷偷修炼的事情,全盘托出。
他还供出了一个由十几个人组成的,上下游通吃的贪腐链条。
案情一出,全城哗然。
谁也没想到,在始皇帝和李国师眼皮子底下,竟还有人敢这么干。
群情激奋,堵在内察司门口,要求严惩罪魁。
吕雉的处理,堪称铁血。
主犯王平,以及所有贪腐链条上的官员,根据罪行轻重,全部被打了负分。
分数低于三十分的,直接拖进地牢,炼化成冥气。
分数稍高的,也废去修为,贬为劳役,永不叙用。
所有赃款,全部充公,双倍返还给被克扣的兵卒。
整个案件,从调查到结案,只用了不到一天时间。
当载明了所有罪证、审讯记录和判决结果的卷宗,被贴在城中告示栏上时,整个华夏城都沸腾了。
百姓们拍手称快,对这个新成立的内察司,充满了敬畏与信任。
而那些原本等着看吕雉笑话,或者等着被吕雉清算的汉臣们,则一个个如坠冰窟。
刘邦的府邸里。
萧何看着手下人抄录回来的结案卷宗,久久不语。
“这……这妇人……”刘邦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她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她不是在出牌。”萧何盯着卷宗,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她是在告诉我们所有人,尤其是告诉陛下和国师——她吕雉的刀,不是用来砍人的,是用来治国的。”
“她这一招,比直接杀了樊哙,高明一百倍。”
“她用一个无名小卒的血,给自己,也给内察司,换来了最大的‘正统’和‘民心’。”
刘邦听得云里雾里,但他明白了一件事。
他和吕雉的斗争,从一开始,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他想的是夫妻恩怨,是派系打压。
而吕雉想的,是权力,是规则,是如何在这个新的世界里,活得比所有人都好。
……
国师府。
李安听着扶苏的汇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果然没让我失望。”
“国师,吕后此举确实高明。”扶苏也赞叹道,“既立威,又收民心,还为我华夏城剔除一处毒瘤。一举三得。”
“这只是开始。”李安伸了个懒腰,“内部的蛀虫清一清,我们才能腾出手来,应付外面的豺狼。”
他正说着,一名禁卫神色慌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国师!陛下急召!”
“出什么事了?”李安眉头一皱。
“鬼门关……鬼门关第十重垒急报!”禁卫的声音发紧。
“刚刚抵达的樊哙将军和卢绾将军,遭遇了敌人!”
“是阿修罗主力?”李安问。
“不……不是!”禁卫脸上满是惊恐和不解,声音干涩。
“他们……他们说,旗帜上画的,是一只三个脑袋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