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扶苏报出这两个名字时,书房内的气氛,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王翦作为大秦宿将,对汉初的人物并不熟悉,只是静立一旁,没有作声。
嬴政则皱起了眉,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两个名字。
周勃,他似乎有些印象,好像是刘邦手下的一个武将。
至于贾谊……完全没听说过。
“国师,”嬴政看向李安,“你知道这两人?”
李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怀里,慢悠悠地掏出了一本线装的小册子。
册子看起来很新,封面上用小篆写着三个字——“英灵谱”。
这是他闲暇时,凭借记忆和系统的帮助,整理出来的一份简易版华夏历史名人录。
专门用来应对眼下这种情况。
他装模作样地翻了几页,然后“哦”了一声。
“找到了。”
李安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科普”。
“陛下,这位周勃,可不是一般的武将。”
李安的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他算是汉高祖刘邦的嫡系,从龙之功,封侯拜相。为人嘛……史书上说他‘木强敦厚’,说白了,就是个老实巴交的粗人,但打仗和站队,从不含糊。”
“最重要的一点是,”李安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华夏殿外,刘邦府邸的方向,“吕后去世后,就是这位周勃将军,联合陈平,一举铲除了吕氏外戚全族,稳定了刘家的江山。可以说,是汉室的定海神针。”
嬴政听完,眼神闪烁了一下。
铲除吕氏全族?
这个周勃,倒是个狠角色。
而且,对刘家,是真正的忠心耿耿。
“那另一个呢?”嬴政追问。
“另一个……”李安合上册子,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这位贾谊,陛下您,可能……会很感兴趣。”
“他不是武将,也不是丞相。他是个文人,一个天才文人。二十多岁就被汉文帝赏识,当上了太中大夫。可惜,天妒英才,三十三岁就郁郁而终了。”
“一个早死的文人,有何可感兴趣的?”嬴政有些不解。
李安嘿嘿一笑,终于抛出了重磅炸弹。
“因为,他写过一篇文章。”
“这篇文章,总结了大秦,从崛起到灭亡,所有的经验和教训。”
“这篇文章的名字,叫做……”
李安一字一顿。
“《过秦论》。”
“过——秦——论。”
当最后三个字落下,炭盆中最后一丝哔剥声也消失了。
书房内,死寂无声。
王翦握着推演杆的手背青筋一跳。
扶苏更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色瞬间苍白。
总结大秦的过错?
这……这不是当着父皇的面,指着鼻子骂吗?
嬴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李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预想中的滔天怒火,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平静。
李安却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积蓄的恐怖风暴。
这位千古一帝,对自己亲手创立的帝国二世而亡,一直是他心中最大的痛。
现在,写文章剖析他这块伤疤的“主治医生”,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这感觉,可太刺激了。
“好。”
许久,嬴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一个《过秦论》。”
他缓缓站起身。
一股无形的帝王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书房。
“扶苏。”
“儿……儿臣在。”扶苏的声音都在发抖。
“去,给他们二人评定品阶。”嬴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评定完后,把他们……带到这里来。”
“朕,要亲自见见他们。”
“是!”
扶苏不敢有丝毫犹豫,躬身领命,逃也似的退出了书房。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了。
待扶苏走后,王翦才上前一步,有些担忧地说道:“陛下,那贾谊……言辞犀利,恐会冲撞圣驾,是否……”
“无妨。”
嬴政摆了摆手,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
“朕倒想听听,在他们这些后世人眼中,朕的大秦,究竟是如何亡的。”
他的目光,穿透了殿宇,望向了遥远的天际。
“朕在人间,听不到真话。”
“难道到了这冥界,还听不得一句真话吗?”
李安看着他,心里暗暗一叹。
不愧是始皇帝。
这份胸襟,这份气度,确实不是一般帝王能比的。
换做其他任何一个皇帝,听到有人写《过啥论》,恐怕早就下令把人拖出去砍了。
而嬴政,却想当面跟他聊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自信了,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对自身功业的绝对骄傲,以及对失败原因的极致探求。
“国师,”嬴政忽然转头看向李安,“你觉得,他们二人的品阶,会是多少?”
李安想了想,说道:“周勃嘛,军功、政绩、忠诚,三者皆备,评个八十分以上,问题不大。至于贾谊……文采惊世,见识超凡,虽英年早逝,未有太大功业,但一篇《过秦论》足以名垂千古。”
“朕知道了。”
嬴政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待着。
等待着那两个,即将搅动冥界风云的新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