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咸阳冥城东边。
李安一身利落的短打扮,身后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里面装着几块用来画图的黑石和几片削平的木板。
他的身边,是身披黑色秦甲,手持长戈,面容刚毅的蒙毅。
再往后,是五十名挑选出来的冥秦锐士。
他们装备精良,魂体凝实,是眼下城中除了几位将军外,最顶尖的战力。
嬴政、扶苏、王翦、蒙恬、蒙武,以及戴罪立功的李斯,都前来送行。
“先生,此去务必小心。”
扶苏递过来一个水囊,里面装的是附近的黑河水,聊胜于无。
“东边情况不明,若遇强敌,切不可力敌。”
“知道了,公子放心。”李安笑着接过水囊。
蒙恬拍了拍自己弟弟蒙毅的肩膀,只说了一句话:“护好国师。”
“兄长放心。”蒙毅言简意赅。
王翦和蒙武两位老将军只是看着李安,眼神里有审视,也有期许。
他们想看看,这个被陛下奉为国师的年轻人,除了那神鬼莫测的谋略之外,在实干和探索上,究竟有几分成色。
李安的目光,最后落在嬴政身上。
嬴政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上前,亲手为李安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衣领。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胜过千言万语。
李安心里一暖,躬身行礼:“陛下,臣去了。”
“去吧。”嬴政挥了挥手,“朕在城中,等你凯旋。”
李安不再多言。
“出发!”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冥界那轮血月升起的东方,疾驰而去。
看着队伍远去的背影,王翦走到嬴政身边,低声问道:“陛下,您就这么放心,让国师亲自涉险?”
在他看来,李安这种级别的谋主,应该坐镇中枢,运筹帷幄。
抛头露面去搞勘探,实在是大材小用,而且风险太高。
嬴政的目光一直望着东方,直到那支队伍彻底消失在灰蒙蒙的雾气中,他才收回目光。
“老将军,你可知,朕最欣赏李安哪一点?”
王翦一愣。
嬴政缓缓说道:“朕欣赏的,不只是他的智谋。更是他身上那股……从不空谈,事必躬亲的劲头。”
“他说要筑城,便亲手画出第一张图纸。他说要退敌,便亲自制定每一个细节。如今,他说要为将士们寻粮,他便第一个站出来,亲自去寻。”
“这样的国师,朕如何能不信他?如何能不把后背交给他?”
嬴待的语气里,是罕见的欣赏与绝对的信任。
王翦沉默了。
他回想起李安在工地上忙碌的身影,回想起他面对阿修罗时冷静的指挥,心中那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或许,这便是陛下与这位李国师之间,独特的君臣相处之道。
一个敢放手,一个敢担责。
……
队伍一路向东。
离开了咸阳冥城周边那片熟悉的荒原,眼前的景象,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大地依旧是灰败的颜色,但不再是单调的平原。
开始出现连绵起伏的丘陵,以及一些奇形怪状、通体焦黑的植物。
空气中的冥气,似乎也变得不同。
咸阳城附近的是纯粹的死寂,而这里的冥气中,却夹杂着一股……陈腐、朽败的味道。
那气味钻入鼻腔,仿佛连魂魄都要被这股陈朽之气侵蚀。
“停。”
行进了约莫半日,李安抬手,让队伍停了下来。
他跳下战马,蹲下身,捻起一点地上的泥土。
泥土呈深灰色,入手冰凉,毫无生机。
“系统,分析一下这土。”
【正在分析……成分:普通冥界尘埃,蕴含微量阴气,无生命能量,不具备种植价值。】
李安撇了撇嘴,不出所料。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对一旁的蒙毅说道:“蒙毅将军,派几个斥候,去前面那座山丘上看看情况。”
“诺!”
蒙毅立刻点了五名身手最矫健的士卒,让他们分散潜行,前去探路。
李安则拿出黑石和木板,开始绘制周围的地形图。
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无论走到哪里,都要第一时间掌握地理环境。
他心里很清楚,他们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区域。
这里的规则,可能和咸阳城周边完全不同。
很快,斥候回来了。
“启禀国师,将军!翻过山丘,前方十里处,有一座小城门。”
“城门?”李安和蒙毅对视一眼。
“是的,一座黑色的石头城。城墙很高,城门口有……有穿着官服的鬼看守。”斥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那些鬼差,和我们不一样,也和之前遇到的阿修罗不一样。他们看上去……很不好惹。”
地府的势力范围,到了。
不过应该是外围。
李安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令:“全军隐蔽,收敛气息,我们摸过去看看。”
众人立刻收起战马,徒步跟在李安身后,借助丘陵和怪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那座黑色石城摸去。
半个时辰后,他们匍匐在一处山脊之后,终于看清了那座城的全貌。
那是一座通体由黑色巨石砌成的城池,风格古朴,透着一股森然的气息。
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飘着一盏绿色的灯笼,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城门口,正有两个阴兵在无所事事。
他们身穿统一的黑色铠甲,身上散发着一股程序化的冰冷。
在城门旁,还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
石碑上,用一种古老的篆文,刻着三个大字。
蒙毅等人不认识这种文字,都面露疑惑。
李安却看懂了。
他一字一顿,轻声念了出来。
“鬼……门……关。”
话音刚落,他身旁的蒙毅,魂体骤然绷紧,握着长戈的手背青筋暴起。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毫无征兆地炸开,让周围的冥秦锐士都下意识地退了半步,仿佛瞬间坠入寒冰地狱。
蒙毅的双眼迅速充血,一片赤红,死死钉在那座城上,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摩擦声。
“就是这里……”
蒙毅的声音低沉嘶哑,每个字都带着血与恨意,从牙缝间挤出。
“王翦老将军和家父……就是在此地,被他们强行拖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