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眉头一跳。
这种时候,任何安慰的话都是废话。
王翦和蒙武受尽折辱,这笔血海深仇,对蒙毅来说,是刻骨铭心的恨。
此时劝他冷静,无异于羞辱。
“蒙毅将军。”
李安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去管蒙毅身上那几乎要实体化的杀气。
蒙毅没有回头,依旧死死盯着鬼门关,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报仇,不急于一时。”李安继续说道,“冲动,只会让弟兄们白白送死,也让你父亲和王翦老将军的仇,报得不明不白。”
“我需要情报。”
李安的声音不带感情,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要知道,城墙上有多少暗哨。”
“城门处,有多少守卫。”
“他们的换防时间,是多久。”
“他们的头领,是谁,在什么位置。”
“这些,你能为我办到吗?”
这番冰冷而具体的要求,瞬间压下了蒙毅即将喷薄的怒火。
他猛地回头,赤红的眼睛里,杀意依旧,但多了一丝属于将领的冷静。
“末将……明白。”蒙毅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李安暗自点头,幸好带的是有脑子的蒙毅,而不是蒙恬那个暴脾气,否则恐怕还真拦不住。
“去吧。”李安摆了摆手,“我只要最精准的情报。记住,你只是去看的,不是去杀的。任何一个弟兄的折损,都是我们现在承受不起的代价。”
蒙毅重重一点头,随即转身,亲自点了五名身手最敏捷的斥候。
他一挥手,六道身影借着山脊与怪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灰雾之中。
剩下的锐士在原地待命,气氛压抑。
所有人都明白,那座城是地府的爪牙,是害得自家老将军蒙冤受辱的地方。
李安则显得格外平静。
他拿出木板和黑石,继续完善着地形图。
仇恨是动力,但不能是行动的准则。
他的首要目标,是找到“阴能土”,解决咸阳冥城的粮食危机。
至于报仇……
李安看了一眼那座黑沉沉的鬼门关,心里冷笑。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等始皇帝腾出手来,别说一个鬼门关,就是十殿阎罗的裤衩子都给你扒下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李安甚至有闲心思考,这鬼门关的建筑风格,是不是几千年都没变过,一点审美进步都没有。
就在他快要把鬼门关的城墙结构都分析透了的时候,蒙毅回来了。
他脸上那股几乎要吃人的杀气,已经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古怪的困惑。
“国师……”蒙毅走到李安身边,声音都有些发飘,“情况……有些不对。”
“说。”
“城门处,明面上只有两队阴兵,每队五人,总共十人。城墙上……我反复探查了三遍,一个暗哨都没有。”
“什么?”李安也愣了一下。
“而且……”蒙毅的表情更怪了,“那十个阴兵,懒散得很。有两个还在城门洞里打盹。他们的头,是个穿着九品官服的小吏,正坐在一张破桌子后面,拿着一卷竹简打瞌睡。”
“……”
李安沉默了。
他身后的那群冥秦锐士,也都面面相觑。
传说中威严肃穆,阴兵如林,鬼神辟易的鬼门关……就这?
十个打瞌睡的发呆守卫?
这阵仗,别说跟想象中的地府比,连人间一个稍微大点的县城城门都比不上。
“国师,这其中,会不会有诈?”蒙毅压低声音,本能地觉得事情不简单,“不像传说中的鬼门关。”
李安摸着下巴,脑子飞速转动。
有诈?
不像。
如果真有埋伏,绝不会表现得如此松懈,演戏也没这么演的。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这个所谓的鬼门关,它就是个样子货,一个彻头彻尾的纸老虎!
为什么?
李安暂时想不通,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机会来了。
一个活捉地府官员,拷问情报的绝佳机会!
“诈?”李安笑了,嘴角勾起一抹冷弧,“管他是不是诈。在我大秦锐士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土鸡瓦狗。”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中闪过锐光。
“传我命令。”
“全体都有,准备战斗。”
“我们的目标,不是杀光他们,而是……活捉那个打瞌睡的九品小官。”
李安用黑石在地上迅速画了一个简单的草图。
“蒙毅将军,你亲率二十名锐士,从正面突袭。记住,速度要快,要像一把刀,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直接插到那个小吏面前。”
“另外三十人,分成两队,从两侧包抄,封死城门,解决掉剩下的阴兵。能不杀,就尽量打晕,留几个活口,还有用。”
“记住,从发起冲锋,到战斗结束,我只给你们……”
李安伸出一根手指。
“十息的时间。”
“十息之内,我要看到那个小官,完好无损地跪在我面前。”
“都听明白了吗?”
“诺!”
五十名冥秦锐士轰然应诺,压抑许久的战意,瞬间被点燃。
管他什么阴谋诡计,干就完了!
“行动!”
李安一声令下。
蒙毅的身影第一个蹿了出去,他身后,二十名锐士如影随形,组成一个锋利的箭头,朝着那座死寂的鬼门关,无声地扑了过去。
……
鬼门关下。
九品鬼吏张判,正做着美梦。
他梦见自己终于调离了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去枉死城当了个管事,每天都有大把的魂魄孝敬,修为蹭蹭地往上涨。
就在他梦到自己即将突破,晋升八品的时候,一股让他魂飞魄散的杀气,猛地将他从梦中惊醒。
他一睁眼,就看到一张冰冷刚毅的脸,离自己不到一尺。
那双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你……”
他刚说出一个字,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就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回了喉咙里。
直到这时,城门口那几个还在打盹的阴兵,才如梦初醒。
“敌袭!”
“什么人!”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从黑暗中涌出的秦军甲士。
没有惨叫,只有几声沉闷的撞击声和骨骼断裂的脆响。
十息不到。
战斗结束。
除了被蒙毅提在手里的张判,其余九名阴兵,全部被打断手脚,像死狗一样扔在地上,动弹不得。
李安背着手,慢悠悠地从山脊后走了出来。
他看着被蒙毅掐得直翻白眼的小吏,笑了笑。
“你好,这位……地府的公务员。”
“我们,想找你打听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