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判感觉自己的魂魄都快被捏散了。
他看着眼前笑眯眯的年轻人，又瞥了眼旁边那个眼神能杀人的煞神，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好……好汉饶命！各位好汉，有……有话好说！”
张判的声音尖锐而颤抖，他在这鬼门关当差几百年，第一次见到这么凶悍的队伍。
一言不发，上来就动手，而且这效率……简直离谱！
“我不想听废话。”
李安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我问，你答。”
“第一个问题，这附近，哪里有可以种植作物的泥土？”
这是李安此行最核心的目的。
“种……种植作物？”张判一愣，显然没反应过来。
“嗯，就是那种，吃了能填饱肚子的。或者，能让魂体凝实的。”李安循循善诱，“你们地府的基层小鬼，总得吃饭吧？”
张判的眼珠子转了转，似乎在犹豫。
李安没说话，只是对着旁边的蒙毅，使了个眼色。
蒙毅会意，二话不说，抓起张判的左手小拇指，轻轻一掰。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啊——！”
张判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疼得整个魂体都开始抽搐。
“我说！我说！别……别掰了！”他惊恐地尖叫道。
“从这里往东，一直走，大概三百里地，有一处‘黑土药园’。”张判疼得魂体都在冒虚汗，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
“那里，是大人们专用的药圃，里面的泥土，都是最上等的‘阴能土’，别说种植作物，就是直接吃，也能增长修为！”
“不过……不过那里有重兵把守，领头的是一位七品鬼将，你们……”
“这是我们该考虑的事。”李安打断了他，“下一个问题。”
他指了指那块写着“鬼门关”的石碑。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鬼门关？”
“是，也不是。”张判连忙回答。
“说清楚。”
“这里确实是鬼门关，但……但是最外围的第十重。”张判生怕说慢了又被掰手指，语速极快。
“真正的鬼门关，共有十重，一重比一重森严。我们这第十重，只是一个象征，一个地府领地的界碑。除了我们，平日里根本没有鬼会来。”
“已经……已经上千年没有外人从这个方向进入过地府疆域了。”
“那人间来的魂魄呢？”
“人间新死的魂魄，会被各地的城隍、土地接引，直接送到第一重鬼门关，经过层层盘查，最后进入地府酆都。根本不会经过我们这里。”
李安和蒙毅对视了一眼。
原来如此。
难怪这第十重鬼门关如此松懈，根本就是个摆设。
李安彻底放心了。
一个被遗忘了上千年的边境哨所，就算被他们端了，短时间内，地府核心也根本不可能知道。
“国师，问完了吗？”蒙毅的声音冰冷，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最后一个问题。”李安看着张判，笑得愈发和善，“你们这里，油水怎么样？当差辛苦吗？”
张判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
“没……没什么油水。此地荒凉，千年都见不到一个生魂，苦……苦得很。”
“哦。”
李安点了点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辛苦了。”
他转过身，对蒙毅淡淡地说道。
“蒙将军，动手吧。”
张判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你……你不是说……”
“我说问完就放了你了吗？”李安回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留着你，给我们通风报信吗？”
一个被遗忘了千年的哨所，突然被人端了。地府高层或许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但巡查的阴差早晚会发现。
但如果，这个哨所的人，是“失踪”了呢？
几百年都没人关注的地方，突然少了十个鬼，谁会在意？
李安要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不——”
张判绝望的呼喊，被蒙毅干脆利落的动作打断。
片刻之后，地上只剩下十件空荡荡的官服和盔甲。
所有的魂体，都化作了最精纯的冥气，消散在空气中。
“把他们的衣服扒下来，给十个斥候穿上。”李安下令道。
“国师，这是为何？”蒙毅不解。
“以防万一。”李安解释道，“接下来的路，我们可能会遇到地府的巡逻队。穿着这身皮，至少能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众人立刻照做。
“走，目标，黑土药园！”
……
接下来的几天，路途异常顺利。
穿着地府的“官皮”，他们一路上竟没遇到任何盘查。偶尔有几只游荡的野鬼，一看到他们这身打扮，就吓得远远躲开。
这让李安再次确认，地府对这片广袤的东方冥土的统治，其实是外强中干，控制力仅限于那些重要的城池和据点。
大片的土地，依旧是无人管辖的蛮荒地带。
这对他未来的计划，无疑是个好消息。
终于，在连续行军了近五天之后，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眼前，是一片被黑色栅栏围起来的巨大园子。
园子里的土地，和周围的灰败截然不同，呈现出一种油亮的、仿佛能渗出水的黑色。
即便隔着老远，众人也能感觉到那片黑土中蕴含的磅礴能量。
那就是阴能土！
“国师，我们成功了！”一名锐士激动地低呼。
李安也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别急。”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众人隐蔽，“先观察。张判说这里有重兵把守。”
众人匍匐在山丘后，仔细观察着药园。
然而，情况再次出乎他们的意料。
偌大的药园，竟然……空无一人。
只有几杆残破的旗帜，在风中无力地飘荡。
“怎么回事？”蒙毅皱起了眉。
“事出反常必有妖。”李安眼神凝重，“蒙毅将军，你带两个人，进去探探情况。记住，有任何不对，立刻撤退。”
“诺！”
蒙毅带着两名锐士，如同三只狸猫，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药园。
一刻钟后，蒙毅回来了，脸上带着和发现鬼门关是纸老虎时，一模一样的困惑。
“国师，里面没人。但是……有很多打斗的痕迹。看样子，这里不久前，发生过一场大战。”
大战？
能让地府的重兵据点都被打烂，对手会是谁？
阿修罗？
还是地府内部的势力倾轧？
“不管了。”李安当机立断，“我们时间不多。立刻动手，能装多少，就装多少！”
“诺！”
众人不再犹豫，冲进药园，拿出随身携带的布袋，开始疯狂地装填黑土。
李安也亲自上阵，他能感觉到，双手接触到阴能土的瞬间，一股股精纯的能量就顺着皮肤钻入魂体，滋养着他的根本。
好东西！这绝对是好东西！
就在众人装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从药园的另一头传了过来！
“不好！有人来了！”负责警戒的斥候发出警报。
众人动作一滞，立刻停手，握紧了兵器。
只见一支百人左右的阴兵队伍，从远处疾驰而来，迅速将整个药园包围。
这支队伍，和鬼门关那些懒散的守卫，截然不同。
他们个个魂体凝实，杀气腾腾，队列整齐，一看就是百战精锐！
为首的一名将领，身材高大，面容坚毅，一双虎目炯炯有神。他看着园内穿着第十重鬼门关服饰的李安等人，眉头紧锁。
麻烦了。
看这架势，是第九重鬼门关的守军。
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蒙毅上前一步，将李安护在身后，手中的长戈，已经对准了那名将领。
“准备战斗！”他低声喝道。
然而，就在大战一触即发之际，对面那名将领的目光，忽然落在了蒙毅的盔甲样式和他的脸上。
他脸上的疑惑，渐渐变成了震惊。
“住手！”
他大喝一声，制止了身后准备冲锋的阴兵。
他翻身下马，一步步朝蒙毅走来，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这身盔甲……这个样子……你是……蒙家的人？”
蒙毅一愣，握着长戈的手，紧了紧。
“你是何人？为何认得我蒙家军的制式？”
那将领走到蒙毅面前，仔细地打量着他，最后，目光落在他腰间那块代表着蒙家子弟身份的玉佩上。
他的声音，竟有些颤抖。
“我叫，李信。”
李信？
蒙毅浑身一震。
李安也愣住了。
那个号称“秦之名将，与王翦齐名”，却在灭楚之战中惨败的悲情将军，李信？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成了地府的阴兵将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