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这个问题,让李安沉默了。
百姓的评价?
这是一个最简单,也最复杂的问题。
说他好?
徭役繁重,严刑峻法,焚书坑儒,这些是刻在历史上的伤疤。
说他不好?
可没有他,华夏大地依旧在战国的泥潭里互相攻伐,永无宁日。
李安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后世的评论。
有骂他暴君的,有赞他雄主的。
有调侃他天天盼着长生的,也有心疼他一生为统一奔波的。
这些复杂、矛盾、甚至有些戏谑的情感,交织在一起,才是一个普通人对“秦始皇”这三个字的全部印象。
该怎么概括?
李安想了想,决定不用任何华丽的辞藻。
他就用那句,最能代表无数后世子孙心声的话。
他看着嬴政那双充满探究与紧张的眼睛,一字一顿,无比清晰地说道:
“我那,迷人的,老祖宗。”
话音落下。
整个大殿,一片死寂。
嬴政愣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
他设想过无数种答案。
暴君。
伟人。
可敬又可畏的皇帝。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充满了亲昵、调侃,甚至带着一丝宠溺的称呼。
迷人?
他想到了自己晚年,为了求长生,面容枯槁,疑神疑鬼的样子。
那跟“迷人”两个字,沾得上半点关系吗?
老祖宗?
这个称呼,他能理解。
可前面加上“我那”两个字,味道就全变了。
那不再是一个冷冰冰的尊称,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归属感。
像是一个晚辈,在谈论一个让自己又爱又恨,却无比骄傲的长辈。
“哈哈……”
嬴政忽然低笑了一声。
紧接着,笑声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哈哈!”
雄浑的笑声在大殿之中回荡,震得梁柱嗡嗡作响。
他笑了,笑得仿佛要把这辈子的郁结之气,全都笑了出去。
那笑声里,有释然,有快意,有自嘲,有说不尽的复杂。
李安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嬴政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
他抬起手,抹了抹眼角。
那里,不知何时,已经湿了。
不是因为悲伤,也不是因为委屈。
他只是觉得……值得。
为了统一六国,他失去了太多,也背负了太多。
他以为自己留给后世的,只有恐惧和唾骂。
却没想到,在两千多年后的时光长河里,在那群他从未见过的后世子孙眼中,他竟然是这样一个……“迷人的老祖宗”。
“值了,值了!”
嬴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声音嘶哑,却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
“朕这一生,值了啊。”
说完,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李安。
这一刻,他的眼中,再无半分迷茫与颓唐。
那股属于千古一帝的雄心与霸气,不仅回来了,而且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深沉。
他不再只是为了自己心中的执念。
他要为那群,在两千多年后,还亲切地称呼他为“老祖宗”的后世子孙们,在这冥界,打下一片万世不移的基业。
“李安。”
嬴政的目光变得灼热。
“你之前说……我们,可以把力量,送回人间?”
他记起了李安之前那番石破天惊的话。
李安心头一笑,时机到了。
“是的,陛下。”他肯定地回答,“理论上,可以。”
“理论?”嬴政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因为,这个过程需要的条件,极为苛刻。”李安开始解释他的疯狂计划。
“首先,我们需要一个‘能量包’,其中必须蕴含着最顶级的几种力量。”
“比如,您的龙气。”
“比如,一个顶级谋臣的文运。”
“再比如,一个百战名将的不屈战魂。”
嬴政听着,默默点头。
他自己,李安,还有王翦。
这些,他们现在都有。
“然后,”李安继续说道,“我们需要一个‘发射器’,或者说,一个‘端口’。”
“这个端口,必须是一个刚刚死去,魂魄与人间还有着最紧密联系的新魂。他的执念越强,与人间的羁绊越深,这个端口的‘信号’就越好。”
“最后,我们需要一个‘坐标’。”李安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我们要把这个‘能量包’,精准地送到某一个,还活在人间的,特定的人身上。”
嬴政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瞬间明白了李安的整个计划。
这不是复活。
这是……逆天改命!
他看着李安,眼神里满是震撼。
这种匪夷所思,近乎于“道”的手段,真的是凡人能想出来的吗?
“可行性,多高?”嬴政沉声问道。
“之前,不足一成。”李安坦白道,“因为我们缺少一个最关键,也最完美的‘端口’。”
他看着嬴政,笑了。
“但现在,我们有了。”
嬴政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他看向地牢的方向。
胡亥!
一个刚刚死去的灵魂。
他身上流淌着嬴氏的血脉,与大秦的龙气有着天然的亲和力。
他的执念,是对赵高的恐惧,是对失去皇位的怨恨,强烈到了极点。
“你是想……”嬴政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没错。”李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我们把这个‘能量包’,通过胡亥这个端口,送到……子婴的身上!”
“子婴虽仁弱,但终究是您的血脉!只要这股力量注入他体内,就算不能让他力挽狂澜,也足以让他在面对赵高时,多几分血性与手段!”
“只要他能杀了赵高,稳住关中,哪怕只能多撑一年,半年!人间那座将倾的大厦,就有了一根撑住屋顶的柱子!”
“而我们,就有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用自己最恨的儿子的魂魄,去救自己那个摇摇欲坠的帝国。
嬴政望着李安,心中第一次感觉到,这个年轻人的想法,比自己还要疯狂。
“好!”嬴政一掌拍在旁边的案几上,心中火焰彻底被点燃,“就这么办!”
“你需要什么,尽管说!”
李安的眼神,扫过大殿。
“我需要,陛下的一缕本命龙气。”
“我需要,李斯的一道文运。”
“我需要,王翦将军的一丝战魂。”
“至于胡亥……”李安笑了笑,“就要委屈公子高,让他下手再狠一点,把他的执念,彻底逼出来了。”
就在这时,殿外,一个负责看守地牢的狱卒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他神色慌张,声音里带着哭腔。
“陛下!国师!不好了!”
“干溪大师……他,他把地牢给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