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身子一颤,随即坦然道:“臣,知罪。”
“沙丘宫之变,臣懦弱自保,为虎作伥,此为罪一。”
“咸阳之内,二世倒行逆施,臣未能死谏,有负陛下托付,此为罪二。”
“身为丞相,未能匡扶社稷,致使大秦倾覆,万民遭难,此为罪三。”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
周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看着这个曾经权倾天下,又沦为阶下囚,此刻又亲手审判了自己过往的男人。
“好。”嬴政点了点头,“罪,你既已认。那朕问你,功,你可有?”
李斯愣住了。
他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嬴政。
嬴政没有看他,而是环视全场,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
“今日,李斯为主审,明正典刑,为我大秦万千冤魂,讨回公道。此,算不算功?”
台下,无人应答。
“他以大秦律法为基,条理清晰,有理有据,为我华夏冥朝立下‘依法治国’之典范。此,算不算功?”
王翦、蒙武等人,互相对视一眼,缓缓点头。
“他当众剖析己过,不饰非,不诿过,让天下人知晓,何为对,何为错。此,算不算功?”
嬴政的目光,最后落回李斯身上。
“你之罪,在于过去。你之功,在于当下。”
“朕今日,便以你当下之功,抵你过去之罪。”
“李斯。”嬴政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你,可愿继续为朕,为这华夏冥朝,戴罪立功?”
李斯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结局。
被陛下迁怒,打入地牢。
被诸将羞辱,郁郁而终。
甚至,被国师当成另一件工具,用完就扔。
他唯独没有想到,嬴政会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他这样一个……机会。
一个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巨大的情绪冲击,让他的魂体都开始剧烈波动。他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发不出。
最后,他能做的,只是再次深深地,拜了下去。
这一次,是五体投地。
“臣……遵旨。”
泪水,无声地从他苍老的眼角滑落,滴入脚下冰冷的冥土。
李安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心里却很平静。
要彻底收服一个聪明人,就要先敲碎他所有的骄傲,再亲手递给他一块垫脚石。
从此,他会把这块石头,当成唯一的信仰。
现在,李斯这件最锋利的“法治工具”,算是彻底打磨好了。
接下来,该考虑那两个“核燃料棒”的安置问题了。
审判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胡亥和赵高,被摘去所有象征身份的饰物,换上了最粗鄙的囚服,押往城南那片刚刚规划出来的空地。
那里,将是他们永恒的归宿。
蒙毅已经带着一队工匠等候在那里。
他手里拿着一份图纸,眉头紧锁。
图纸是李安给的,上面画的东西,他一个都看不懂。
什么“能量转化核心”,什么“怨气循环管道”,什么“魂力提纯阵列”……
这真的是地牢?
不是什么邪神的祭坛?
“国师。”蒙毅看到李安走过来,立刻迎了上去,指着图纸,“这……真的能建成?”
“能。”李安的回答简单干脆,“照图纸建,一个零件都不要错。”
蒙毅看着图纸上那些比头发丝还细密的结构,感觉头皮发麻。
“建这个……需要多久?”
“不好说。”李安摸了摸下巴,“工程量不比神兵阁小。而且,很多材料,我们现在都没有。”
他正说着,胡亥和赵高被押了过来。
两人身上都戴着沉重的冥铁枷锁,每走一步,都发出“哗啦”的声响。
赵高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走了魂的木偶。
胡亥则满脸惊恐,不断地挣扎着,哭喊着:“不要!我不要进去!父皇!儿臣错了!再给儿臣一次机会!”
“吵死了。”李安皱了皱眉。
他走到胡亥面前,蹲下身。
“别哭了。”
胡亥看到李安,瞳孔骤然一缩,像是溺水者看到了岸边的人影:“国师!国师救我!我不想被关二十万年!我不想!”
“想不想,已经由不得你了。”李安淡淡说道,“不过……”
他话锋一转。
胡亥的哭声戛然而止,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李安看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蒙毅和那些看守的锐士,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不过,这座地牢,很特殊。”
胡亥的耳朵竖了起来。
“它是我设计的,里面刻画了特殊的时空法阵。”李安神色平静,语气笃定,“建成之后,里面的时间流速,和外面,可能不一样。”
“什么……意思?”胡亥听不懂。
“意思就是,”李安循循善诱,“外面过一天,里面,可能已经过了十天,甚至一百天。”
胡亥的呼吸猛地一滞。
一百天……换一天?
那二十万年的刑期……岂不是要缩短一百倍?
两千年?甚至不到两千年?
虽然还是很长,但……总比二十万年要看得到头!
胡亥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他死死盯着李安,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和不确定。
“国师……您……此话当真?”
“我骗你做什么?”李安一脸坦然,“但这只是理论。法阵最终能达到什么效果,取决于建造的精度。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都可能失败。”
他站起身,拍了拍胡亥的肩膀。
“所以,在它建成之前,你就先在这里,帮着干点活吧。”
“也算是……为你自己的新家,添砖加瓦。”
说完,李安不再理他,转身走向另一边,和蒙毅讨论起了图纸的细节。
只留下胡亥一个人,愣在原地。
为自己的新家……添砖加瓦?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热,从他的魂魄深处涌了出来。
“来人!给我解开!”胡亥对着旁边的守卫大吼,“不!别解开!给我一把锤子!不!给我一把铲子!”
守卫们都看傻了。
这大秦的二世皇帝,是疯了?
只见胡亥,拖着沉重的枷锁,竟主动从一个工匠手里抢过一把石铲,开始奋力地挖起了地基。
他一边挖,一边回头,冲着另一边神情麻木的赵高怒吼。
“你看什么看!还不快过来干活!”
“你这阉人!想死是不是!”
“快干活!早点建好!我们就能早点出去!”
赵高:“……”
他看着那个干劲冲天,仿佛要在此地开创一番事业的胡亥,第一次开始怀疑。
难道,疯了的那个,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