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贵死死地盯着李安，那眼神，恨不得把他整个魂体都嚼碎了吞下。
他一把从李安手里抢过那块石头，紧紧攥在掌心。
那缕微弱却精纯到极致的香火之力，顺着他的掌心，缓缓渗入魂体。
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那是久冻之人，乍遇烈阳的灼烫与舒泰。
魂体深处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为此欢呼，为此战栗。
太舒服了。
这种感觉，远比吸收一百块上品冥石还要过瘾。
封贵看向李安的眼神，彻底变了。
眼前的，哪里是什么穷酸国师。
这分明是一座会走路的，能源源不断产出顶级贡品的……活金山！
“咳咳！”
封贵清了清嗓子，强行压下狂跳的心。
他脸上那股油滑市侩气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热情。
“哎呀！李国师，你看我这……刚才多有得罪，多有得罪啊！”
他竟主动走下主位，亲热地拉住李安的手，硬是把他往上座请。
“兄弟，你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这声“兄弟”，叫得自然无比，流畅丝滑。
李安心底冷笑，脸上却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封将军，使不得，使不得。”
“什么将军不将军的，太见外了！”封贵把胸脯拍得邦邦响，“以后，你就叫我封大哥！我呢，就叫你李老弟！”
“在这七重垒，不，在这鬼门关外围，谁敢不给你李老弟面子，就是不给我封贵面子！”
这态度转变之快，把他手底下那帮阴官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从未见过自家将军对谁如此屈尊纡贵。
李安顺势坐下，心中已有了判断。
贪婪，势利，脑子却不太够用。
这种人，最好拿捏。
“封大哥说笑了。”李安叹了口气，脸上适时露出一丝苦涩，“小弟我这也是没办法。不瞒大哥说，我们那第十重垒，紧挨着阿修罗魔域，日子过得是提心吊胆。”
“这不，只能拿出一点压箱底的宝贝，来跟各位大哥打点一下关系，求个安稳。”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封贵听了，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又穷又怕死，手里还捏着绝世奇珍。
这不就是天生给自己送钱的冤大头吗？
“老弟放心！”封贵大包大揽地说道，“阿修罗那帮疯子，要是敢动你，大哥我第一个不答应！我这就派一队精兵，去你第十重垒的边界帮你巡逻！”
“那可太感谢大哥了！”李安满脸感激。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称兄道弟，气氛热烈得仿佛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一场潜在的冲突，再次变成了一场愉快的“商业会谈”。
李安没有久留，以还要拜访其他关口为由，起身告辞。
封贵亲自把他送出城门口，拉着他的手，依依不舍。
“老弟，以后有了这好东西，可千万别忘了大哥我啊！”
“一定，一定。”李安笑着应承。
直到李安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上，封贵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敛。
他摊开手掌，看着那块已经变得温热的石头，眼神里闪烁着算计的光。
“来人。”
“在，将军。”
“派人，给我死死盯住第六、第五重垒那几个家伙。李安送了他们什么，他们有什么反应，一字不漏地给我报回来！”
“是！”
封贵眯起了眼。
这么好的宝贝，可不能让别人抢了先机。
……
接下来的几天，李安的“拜访”，顺利得有些出乎意料。
第六重垒的守将是个粗鄙武夫，见到香火石，反应比封贵还夸张，当场就要跟李安结为异姓兄弟。
第五重垒的守将是个老吏，表面不动声色，但那双微微发亮的小眼睛，早已出卖了他内心的贪婪。
第四重垒的守将更是个奇葩，是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宛如青楼老鸨的半老徐娘。她捏着李安的手，嗲声嗲气地叫着“小哥”，让李安一阵恶寒。
但无一例外，在见到那缕精纯的香火之力后，他们的态度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李安的“好大哥”、“好姐姐”，又多了三个。
他手中的镇守令，现在几乎可以在鬼门关外围横着走。
这一日，李安一行人，抵达了第二重垒。
刚一靠近，李安就感觉到了一丝不同。
之前的几座关隘，虽守备森严，却总带着一股边境特有的松散匪气。
眼前的第二重垒，却透着一股死寂与杀机。
城墙更高，更厚，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防御符文，闪着幽光。
城头上的阴兵，一个个气息凝练，沉默如铁，眼神里没有丝毫杂念，只有冰冷的杀伐。
这里，是一座真正的战争堡垒。
通报之后，李安被独自一人，请进了城。
他的十名护卫，被留在了城外。
带路的阴兵一言不发，脚步沉稳，身上的煞气比之前见过的任何阴兵都要浓重。
大殿之内，没有封贵的奢华，也没有之前几垒的粗犷。
空旷，简洁，肃穆。
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合体的黑色软甲，长发高高束起，面容冷艳，一双丹凤眼扫来，带着审视与压迫。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走进大殿的李安。
那股无形的压力，却比封贵全力施为时，还要强大数倍。
李安心头一跳。
这次，碰上了一个真正难缠的角色。
“在下李安，拜见将军。”李安拱手行礼，姿态依旧谦和。
“坐。”
那女人终于开口，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
她就是第二重垒的守将，罗刹。
一个在鬼门关外围，连土山、封贵那样的老油条，都轻易不敢招惹的狠角色。
李安依言坐下。
他没有急着开口，也没有拿出礼物。
他在等，等对方先出招。
“李国师。”罗刹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短短时日，便让土山、封贵那几个废物，对你称兄道弟。你的手段，很高明。”
李安心头一凛。
对方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
“将军谬赞了。”李安脸上不动声色，“在下只是想在这冥界，求个安稳罢了。”
“求安稳？”罗刹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我听说的，可不是这样。”
“我听说，李国师有一种神奇的‘土特产’。只要一小块，就能让那些废物，心甘情愿地为你卖命。”
她的目光，如针尖般刺在李安身上。
“不如，也拿出来，让本将开开眼？”
来了。
李安定了定神，从怀里，掏出了那个熟悉的小木盒。
同样的招数，对眼前这个女人，恐怕不会管用。
他将木盒推到桌子中央。
罗刹没有打开，她只是看着李安，眼神玩味。
“你觉得，本将会像封贵那个蠢货一样，为了这么一点小恩小惠，就对你感恩戴德吗？”
“当然不会。”李安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坦诚的笑容，“所以，这并不是给将军您的礼物。”
罗刹眉毛一挑，眼神中终于透出些许兴致。
“哦？那这是什么？”
“这是在下，投石问路的……问路石。”李安看着她，一字一顿。
罗刹愣住了。
“我只是想看看，”李安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与她对视，气势竟丝毫不落下风，“这鬼门关外围的几位守将里，到底有几个，是蠢货。”
“又有谁，是真正值得合作的……聪明人。”
大殿之内，呼吸可闻。
罗刹看着李安那张年轻却又深不见底的脸，脸上的讥讽缓缓消失。
许久，她才再次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凝重。
“有意思。”
“你，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