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
华夏城东,新城工地。
数万名魂体在工地上来往穿梭,场面热火朝天。
负责计数的文吏手指在算盘上翻飞,噼啪声连成一片。负责搬运巨石的力士赤着上身,魂体凝实,喊着统一的号子。
一切都井然有序。
何云站在一处高坡上,看着眼前这幅繁忙景象,心中百感交集。
他来冥界一年多,大半时间,都在负责这座新城的建造。
从一片荒原,到如今雏形已现的巨城,他几乎倾注了全部心血。
起初,是被逼无奈。
可渐渐地,他沉浸了进去。
这里没有朝堂的勾心斗角,没有帝王的猜忌,更没有兔死狗烹的悲凉。
他只需做他最擅长的事:规划,统筹,安民。
每当看到一座新的坊市落成,看到一批新的华夏英魂分到属于自己的屋舍,脸上露出安定的笑容时,他都能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或许,这样也不错。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
那里搭着凉棚,一个年轻人正躺在摇椅里,优哉游哉地喝着酸梅汤。
国师,李安。
新城建设的总监工。
但这半年来,何云没见他拿过一张图纸,也没见他指挥过一次工程。
李安每天的工作,就是躺着,喝茶,看书,偶尔对着一块黑色的石板发呆。
但何云不敢有丝毫小觑。
每一次,当工程遇到瓶颈,当不同来历的劳工因旧怨摩擦时,只要他去请教,这位年轻的国师总能给出最简单、也最有效的解决办法。
他仿佛无所不知。
“老何,又在感慨人生呢?”李安懒洋洋的声音从凉棚里飘来。
何云回神,苦笑着摇了摇头,走了过去。
“国师说笑了,只是看着新城一日日成型,心中有些感触。”
“有啥可感触的。”李安抿了口酸梅汤,咂咂嘴,“一堆冥石木料罢了。”
他现在彻底过上了退休生活。
嬴政坐镇内城,处理军国大事。
扶苏负责教化万民,调和矛盾。
何云负责基建工程,保障后勤。
蒙恬、章邯、臧荼等人负责城防和训练新兵。
就连项羽,也被他找了个“清剿周边魔物,维护新城安全”的由头,打发到几百里外去“打野”了。
整个华夏城,如一台精密的机器,高效而稳定地运转。
李安这个总设计师,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摸鱼。
他觉得,这种日子,可以一直过到天荒地老。
就在这时。
嗡——
一声奇异的嗡鸣,毫无征兆地从内城方向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李安手里的酸梅汤碗,晃了一下。
他脸上的悠闲惬意,瞬间消失。
他猛地从摇椅上坐起,扭头望向华夏内城。
工地上数万劳工也停下手中的活计,惊疑不定地望向内城方向。
只见华夏城中央,那座核心祭坛的位置,三道光柱,粗如天柱,冲天而起。
一道是锐利无匹的兵戈气,锋芒欲刺穿冥界天穹。
一道是纵横捭阖的王霸气,带着掠夺一切的侵略。
一道是刚猛暴烈的杀伐气,充满了血腥与毁灭。
三道光柱,颜色各异,又隐隐相连,散发的威压让百里之外的工地都感到一阵心悸。
“又来人了?”何云的脸色变了。
他来冥界这么久,第一次见到如此浩大的落地声势。
当初项羽落地,也不过一道血色光柱。
这次,竟然是三道。
而且每一道光柱所蕴含的力量,都让他感到胆寒。
来者,绝非善类。
“走,回去看看。”
李安的脸色,变得无比古怪。
他丢下碗,身形直接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内城激射而去。
何云愣了一下,也连忙跟上。
当他们赶到祭坛广场时,这里已经站满了人。
嬴政、李斯、扶苏、蒙恬……华夏城所有高层,几乎都到齐了。
所有人都仰着头,神情凝重地看着祭坛上空那三道正在缓缓消散的光柱。
光芒散去。
祭坛之上,多了三道身影。
左边一人,身材魁梧,面容凶悍,身穿王侯袍服,眼神睥睨,天生桀骜。
右边一人,同样王侯打扮,神情阴鸷,顾盼之间,杀气自溢。
而站在最中间那人,只穿一身布衣,身形清瘦,面容普通,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无兵无甲,却自然成了三人的中心。
他整个人,就是一柄已然出鞘,即将饮血的神兵。
广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三人的气场所震慑。
淮阴侯,韩信。
梁王,彭越。
淮南王,英布。
汉初三大异姓王,刘邦的“屠刀三人组”,竟然凑在一起,打包落地了。
李安的目光,从跃跃欲试的彭越和一脸凶悍的英布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那个布衣青年身上。
韩信。
兵仙。
李安一个头,瞬间变得两个大。
一个项羽,就够他头疼了。
现在又来一个韩信。
这俩要是凑到一起,怕不是要把华夏城的天花板给捅穿。
就在李安头疼时,人群后方,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是何云和他身后的汉军旧部。
“韩……韩信?”
“是淮阴侯!”
“还有梁王彭越!淮南王英布!”
“他们……他们也死了?”
祭坛上。
韩信三人,也终于从落地的眩晕中回过神来。
他们看着这陌生的世界,看着广场上这些身穿各色服饰的魂魄,看着远处那面迎风招展的黑色秦字大旗。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茫然与警惕。
“此地何处?”彭越皱眉,沉声问道。
无人回答。
韩信的目光,却越过所有人,直直落在了那个身穿龙袍、头戴冠冕的男人身上。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股气息……
那股君临天下,唯我独尊的皇道威压……
错不了。
他虽未亲见,但史书的记载,早已刻入骨髓。
“秦……始皇?”
韩信的声音不高,却让彭越和英布脑中轰然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