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
这两个字一出,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转为一种更诡异的骚动。
何云身后的汉军旧部,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有人甚至握不住兵器,发出哐当的轻响。
西楚霸王。
这四个字,就是他们那一代兵卒心中,最深处的恐惧。
人群无声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嬴政身后的阴影里,一个魁梧如山的身影,一步步走出。
他没有骑马。
手里只拎着那杆巨大的画戟。
戟尖拖在地上,在坚硬的石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像是在刮每个人的耳膜。
他每走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无形的压力让空气都变得沉重,许多魂魄甚至感觉呼吸不畅。
项羽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勾勾地钉在祭坛上的韩信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意外,只有野兽盯住宿敌的专注。
暴虐,杀意,以及一种更深的东西,在其中翻滚。
彭越和英布的反应最大。
两人几乎是同时向后退了半步,躲到韩信的身后。
这个动作,完全是身体的本能。
垓下围剿的主力,如今再见仇敌,他们魂魄都在颤栗。
这股从项羽身上散发出的凶煞之气,比他们记忆中强了十倍不止!
那不再是人间将军的杀气,而是一种来自冥土的、纯粹的毁灭意志。
韩信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的手,却下意识地在腰间摸索。
那里本该悬着他的佩剑。
此刻,空空如也。
他看着一步步走来的项羽,看着那张比记忆中更年轻,也更暴戾的脸。
韩信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项羽也在这里。
而且,看他之前站立的位置,分明已归顺于那位“秦始皇”。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韩信。”
项羽终于在祭坛下站定,仰头,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别来无恙啊。”
平淡的四个字,听在韩信三人耳中,却比炸雷更响。
韩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才发现喉咙干得像要冒火,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这一生,算计无数,平定天下。
唯独眼前这个男人,是他倾尽智谋、调动天下之兵,才勉强将其困杀。
如今在这诡异的冥界重逢。
他的一切智谋、算计,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在这里,只讲一个最原始的法则。
谁的拳头大,谁就是道理。
而项羽的拳头,显然比他要大得多。
“项将军。”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李安不紧不慢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向前一步,恰好站在了项羽和韩信的中间,抬头看向祭坛。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李安指了指身边的项羽,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这位,西楚霸王,项羽。你们的老熟人,想必不用多说。”
“他现在,是我们华夏城的……嗯,首席安全顾问。”
李安随口给他安了个头衔。
项羽的眉头拧了一下,却没有出声反驳。
彭越和英布已经彻底懵了。
首席安全顾问?
让项羽当保安头子?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看到了吗?”
李安转向韩信,摊开手。
“连西楚霸王,都选择加入了我们华夏城。”
“这,就是我说的诚意。”
“也是我们华夏城的实力。”
李安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韩信脑中的迷雾。
他眼中的困惑与茫然迅速褪去。
秦始皇未死,在此建城。
项羽未散,在此……当差。
那他自己呢?
他这个被骗杀于长乐宫的淮阴侯,又能在这里,得到什么?
一个比人间广阔百倍的战场。
一个让他通天兵法得以施展的舞台。
整个世界。
李安画出的那张大饼,再一次在他脑海中变得清晰、滚烫。
韩信的呼吸,不知不觉间变得粗重。
他那双死寂的眼睛里,重新亮了起来。
一点火星,迅速燎原。
那是被压抑了百年的野心,是对更大战场的渴望。
他看着李安,又扫过项羽,最后,目光定格在那个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黑龙袍帝王身上。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像之前的臧荼、何云一样,俯首称臣。
李安甚至都想好了下一步的“入职培训”说辞。
然而。
韩信接下来的举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下跪,也没有拜服。
他只是对着祭坛下的嬴政,远远地,拱了拱手。
然后,他的目光直视着那位千古一帝,一字一句,声音清晰地响彻广场。
“陛下。”
“我可以为你效力。”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这话一出,广场上的呼吸声都停了。
刚归顺的何云猛地抬头,满脸不可思议。
就连一直看戏的嬴政,眼底也闪过一抹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