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广场上,十二万道目光汇聚于一人之身。
底下的魂魄群中,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动。
“国师把我们都叫来,到底要干什么?看这阵仗,不像是要打仗啊。”一个刚来的士兵,小声对他身边的同伴说。
“闭嘴。没看到陛下都亲自来了?”他身边一个开荒时期的老兵瞪了他一眼,“国师做事,必有深意。看着。”
“我就是好奇……这还是国师第一次,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吧?”
“是啊,感觉要有大事发生。”
刘邦听着周围的议论,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萧何:“老萧,你猜,这小子准备怎么开场?”
萧何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李安身上,他摇了摇头:“看不透。这位国师的行事,天马行空,不循章法。他不像谋士,也不像相国,他……”
萧何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
就在这时,李安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常,没有动用任何术法。
但在系统的加持下,这声音清晰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魂魄的耳中。
“各位。”
开场白简单得像街边偶遇。
“想必,大部分人都认识我。我叫李安。”
一句自嘲,让底下原本紧绷肃杀的气氛,瞬间松动。不少魂魄脸上露出了笑意,他们没想到传说中的国师,开场竟是如此。
“十七年前,”李安的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我和始皇帝陛下,来到这片冥界。”
“那时候,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城墙,没有房子,没有你们现在每天吃的魂力饼。”
“只有一座快要塌了的破屋,和无边无际的黑暗。这破屋还是我们一起搭的”
他语气平淡,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但这故事,却让所有后来者心头一紧。
他们大多是直接传送到这座已初具规模的华夏城,享受着城墙庇护和稳定的魂力供给。他们很难想象,最初的这里,是何等绝境。
“后来,人,慢慢多了。”
李安继续道。
“从两个人,变成十个人,一百个人,一万人,直到今天的十二万人。”
“我们建起了这座城。”
“我们有了自己的军队。”
李安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情绪。
底下的人群也随之骚动,许多人的脸上浮现出与有荣焉的自豪。
是的,他们做到了。
在这片冰冷死寂的冥界,他们用自己的双手,建立了一个属于华夏人的家。
这是何等巨大的成就。
然而,就在所有人情绪被调动到顶点时。
李安话锋一转。
“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全场。
“你们知道,在那些地府阴神,在那些阿修罗,在那些西方地狱的恶魔眼中,我们是什么吗?”
无人应答。
广场,再次死寂。
李安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第一排正中央,那位脸色变幻不定的大秦丞相身上。
“李斯。”
他突然点名。
李斯浑身一僵,猛地抬头。他万万没想到,李安会在这十二万人的场合,直接点他的名。
他下意识上前一步,躬身:“臣在。”
“我问,你答。”李安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不需解释,不需辩驳,只答‘是’,或‘不是’。”
李斯的心脏骤然收缩。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昨日,我任命萧何负责户籍功勋评定,你,是不是不服?”
这个问题一出,全场哗然!
十二万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在李斯身上!
昨日高层的小风波,普通魂魄并不知情。现在,却被国师如此粗暴地直接掀到了台面上!
李斯只觉脸上一阵烧灼,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炙烤。
他想解释,想说自己是为了法度,为了丞相职权。
但李安的眼神制止了他。
那眼神在说:是,或者,不是。
李斯的嘴唇翕动,喉咙干涩。他知道,回答“是”,等于当众承认自己心胸狭隘,与同僚争权。
可他能说“不是”吗?
昨天那番激动的质问,嬴政、萧何、刘邦……多少人听在耳里。
片刻的煎熬后,李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是。”
这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也狠狠抽在他自己脸上。
李安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
“你是不是觉得,我将本该属于你的权力,分给了萧何?”
李斯闭上了眼睛。
那些注视着他的目光,仿佛在剥离他的丞相官袍,撕扯他的体面。
“是。”
“所以,”李安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针对你?在削弱你的地位?你是不是,很愤怒?很委屈?”
李斯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他能感到身后同僚们各色的目光,惊讶,同情,或许还有……快意。
他想起了刘邦昨日的话。
“撞枪口上了。”
是的,撞上来了。
还被李安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枪捅了个对穿。
“回答我!”李安一声断喝。
“是!”
李斯几乎是吼出了这个字,积攒的屈辱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引爆,丞相的体面荡然无存。
得到这个答案,李安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目光重新扫向全场。
“他觉得委屈,他觉得自己的权力被瓜分了。”
“那么我告诉你们,”李安的声音变得冰冷而残酷,“在冥界的其他势力眼中,你们,我们,所有华夏的魂魄,是什么。”
“是养料。”
“是食物。”
“是资源。”
“是他们修炼时,可以随意吞噬的补品!”
“是我们脚下这座城,一座可以随时被推平的,违章建筑!”
“这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