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刘邦第一个失声叫了出来。
他顾不上君前失仪，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前面，急道：“陛下，不可啊！她……她无帝王之名，如何能用帝王的标准来评？”
这已经不是私人恩怨了。
帝王评分，是华夏城最顶级的评判体系，关乎国体，关乎法度。
用这套标准去评一个女人，一个皇后，在刘邦看来，是乱了纲常，坏了规矩。
嬴政只是瞥了他一眼。
“她虽无帝王之名，但你死后，她干的，是不是皇帝的活？”
“她是汉室江山实际的统治者，是不是？”
“她让天下休养生息，百姓安居乐业，是不是？”
连续三个反问，字字千钧，压得刘邦哑口无言。
是。
是。
全都是。
刘邦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嬴政不再理他，目光重新落回吕雉身上。
“你，可有异议？”
吕雉一直面无波澜的脸上，终于泛起了一丝真正的涟漪。
她抬起眼，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那位龙椅上的男人身上。
她一生要强，从未依靠过任何男人，甚至连她的丈夫，最终都成了她的垫脚石。
她以为，这世上，不会再有男人能真正看懂她，看懂她所做的一切。
没想到，在这冥界，第一个给予她这份认可的，竟然是另一个男人。
一个比她丈夫强大了不知多少倍的，千古一帝。
吕雉的眼眶，竟有些灼热。
她缓缓地，对着龙椅的方向，敛衽及地，行了一个妇人对君王的最高礼节。
这是她来到冥界之后，第一次，行此大礼。
“臣，并无异议。”
这一声“臣”，让刘邦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李安清了清嗓子，站了出来，知道接下来的部分，该由他来主持。
“宣，吕后评分。”
他翻开一本全新的烫金册子，上面记录的，是华夏城所有帝王级英灵的评分标准与结果。
“帝王评分，三条标准，总分一百。”
“其一，为‘功业’。其在位期间，是否开疆拓土，统一国家，创立制度，推动文明。”
李安顿了顿，看向吕雉。
“吕后临朝期间，天下初定，百废待兴。行黄老之术，与民休息。守成有余，开创不足。然，承前启后，为后世文景之治打下坚实基础，此为大功。”
“功业一项，三十分。”
这个分数不高不低，众人倒是没有太大意外。
“其二，为‘民生’。其治下，百姓是否安居乐业，赋税是否过重，徭役是否繁苛。”
李安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吕后当政，下令废除秦时‘三族罪’‘妖言令’等苛法，大赦天下，减免赋税，由十五税一，改为三十税一！使天下百姓，得以喘息，安居乐业。此乃对天下苍生之大恩泽！”
“民生一项，三十分！满分！”
满分！
这两个字，让樊哙和卢绾的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他们无法反驳，因为这是事实。吕后当政时，老百姓的日子，确实是他们那辈子过得最舒坦的时候。
可一想到这是那个毒妇的功劳，他们心里就堵得慌。
“其三，为‘君臣’。其对待功臣，是信任还是猜忌，是善待还是屠戮。朝堂之上，是清明还是昏暗。”
李安念到此处，语调一沉，大殿内的空气都仿佛被抽走了几分。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要害来了。
“吕后掌权，为固统治，大封诸吕，排斥功臣。对刘氏宗亲，更是手段狠辣，多有杀戮。虽有朝堂稳定之效，然手段过激，失之仁厚。”
“君臣一项，十分。”
十分。
一个极低，却又不算零分的分数。
樊哙和卢绾在心里快速计算。
功业三十分，民生三十分，君臣十分。
总共七十分。
这个分数，已经远远超过了五十分的及格线。
这怎么行！
就在他们焦急万分之时，李安的声音再次响起。
“另，考其心性手段。”
“虐杀戚夫人，制其为人彘，惨无人道。毒杀赵王如意，间接逼死亲子刘盈，泯灭人伦。对政敌手段之酷烈，古今罕有。”
“此为私德，亦为大过。当从总分中，扣除三十分。”
负三十分！
七十分减去三十分，只剩下四十分！
低于五十分者，剥其帝号，废其龙气，贬为庶民，从劳役做起！
成了！
樊哙和卢绾的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之色，几乎要当场跳起来欢呼。
大殿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吕雉身上，那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和快意。
就连吕雉自己，在听到“扣除三十分”时，脸色也骤然惨白，那双刚刚泛起光彩的眼眸，瞬间又黯淡了下去。
她终究，还是要为自己的狠毒，付出代价。
整个大殿，都在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嬴政坐在龙椅上，俯瞰着下方众生百态，脸上依旧平静。
他缓缓地，抬起了手。
“但是……”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心脏都猛地一停。
“帝王功过，论的是国，是社稷，是天下万民。”
“至于后宫争斗，家族恩怨，乃是一家之事，非一国之事。”
他的目光，扫过满脸错愕的刘邦，扫过欣喜若狂的樊哙，最后，定格在脸色煞白的吕雉身上。
“朕的规矩里，家事，不入国评。”
“因此，最后一项，不计入评分。”
不……计……入……评……分？
这几个字，让樊哙脸上的狂喜，彻底凝固。
卢绾张大的嘴，忘了合上。
刘邦更是踉跄一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意味着……
李安会意，朗声宣布了最后的结果：
“吕后，吕雉。功业三十分，民生三十分，君臣十分。”
“总分，七十分！”
“评为‘明君’，享二等帝王供奉。”
这个待遇已经不低了，要知道刘邦才是三等帝王供奉。
七十分！
一个足以让绝大多数男性帝王都汗颜的分数。
一个本该被打入地牢的毒妇，一跃成为了华夏城中，地位仅次于始皇帝的女性统治者。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惊天反转，给彻底砸懵了。
李安看着这一切，心里却是一沉。
他瞬间明白了嬴政的用意。
这不仅是评判吕雉，更是在为华夏城立下铁律。
一条属于帝王的，冷酷而绝对的铁律——
功在社稷，可赦其私！
这下，麻烦大了。
李安心里想。
一个能力出众，手腕狠辣，还刚刚得到了始皇帝背书的吕后……
他不由得看了一眼还处在呆滞状态的刘邦。
汉高祖的冥界悠闲生活，恐怕，要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