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城,天牢。
这里是整座城池最深,最阴暗的角落。
终年不见天日,空气里弥漫着魂魄腐朽的腥臭和潮湿的水汽。
天牢最深处,一间被四道龙气符文封锁的牢房内。
银姬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
一头银白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囚服之下,手腕与脚踝都扣着刻满镇魂咒文的沉重镣铐。
这些镣铐,无时无刻不在抽取她体内的阿修罗之力。
饶是如此,她依旧坐得笔直,属于强者的气息并未消减半分。
她闭着眼假寐,耳朵却在微微颤动,捕捉着外界的一切声响。
脚步声。
不止一个。
来人的脚步沉稳有力,带着一股她从未听过的上位者气度。
银姬缓缓睁眼。
那是一双银色的眸子,不含人类情感,冷漠且充满野性。
牢门外站着两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黑色锦袍的年轻人,面容俊朗,神情沉稳,正是赢高。
他身后,跟着一名手持钥匙的狱卒。
“开门。”赢高淡淡地吩咐。
狱卒不敢怠慢,连忙上前,用特制的钥匙解开门上四道符文封印。
沉重的石门被缓缓推开。
赢高迈步而入,目光平静地落在银姬身上。
“阿修罗的女统领,我们又见面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在牢房内清晰回响。
银姬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讥讽。
“秦人的皇子?怎么,你的父亲终于想起我这个阶下囚了?是准备将我炼化成冥气,还是打算把我当成观赏品,挂在你们的城墙上?”
面对嘲讽,赢高神色不变,只是陈述事实。
“你的地盘,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银姬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鬼门关外,出现了一支来自西方冥界的军队,打着三头狗的旗号,正在攻击我们的防线。”赢高继续说。
“西方的杂碎?”
银姬的眼中,终于有了真正的情绪——厌恶。
作为东方冥界最古老的族群之一,阿修罗看不起地府的腐朽,更看不起华夏城这些新来的“人间魂”。
但她们最鄙视的,是那些来自西方的,力量体系和信仰完全不同的“异类”。
在阿修罗的观念里,东方冥界的一切,都应该是她们的猎物。
如今,有别人跑到她们的饭碗里抢食,这是一种比囚禁更甚的侮辱。
“所以呢?”银姬冷笑,“你们秦人打不过,就想起了我?想让我替你们卖命?”
“不是卖命。”赢高纠正道,“我的父亲,是给你,和你的部落族人一个机会。”
他将嬴政的条件,一字不漏地复述出来。
“你的魔潮,改个方向,去咬那条三头狗。打赢了,华夏城东面的蛮荒魔域,划归你们部落,我们不再干涉。你和你的人,可以拥有自己的栖息地。”
“输了,就和那些西方人一起,死在战场上。”
赢高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她做出选择。
牢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银姬的银色眼眸中光芒闪烁。
这是一个陷阱,也是一个阳谋。
嬴政在利用她,利用阿修罗去消耗西方的力量。
但这个条件,她无法拒绝。
她的部落需要一片土地。
一片可以让他们繁衍生息,发动战争的土地。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当成野兽驱赶,或关在牢里等待炼化。
更何况……
银姬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一杆霸王枪便将她从万军之中生擒的男人。
项羽。
“我可以答应你们。”许久,银姬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但是,我也有条件。”
“说。”
“第一,此战之后,无论胜负,华夏城都不能再以任何理由,阻碍我阿修罗的魔潮。”
“第二,”银姬的眼中迸发出刻骨的恨意,“我要那个叫项羽的男人的人头!”
赢高闻言,脸上依旧没什么变化。
这些条件,李安在来之前早已推演过。
“第一个条件,可以答应一半。”赢高缓缓说道,“此战之后,华夏城东侧的蛮荒魔域归你们。你们的魔潮可以在那片土地上任意驰骋。但若是敢越界一步,踏入我华夏疆土,蒙恬将军的大军,会教你们怎么做人。”
圈里,你们是狼。
圈外,你们是狗。
银姬的脸色沉了下去。
“至于第二个条件……”赢高看着她,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竟与李安有几分神似。
“项羽将军的人头,就在他脖子上。”
“你若是有本事,自己去取。”
“我们,绝不阻拦。”
阿修罗,从不乞讨。
让她去跟嬴政要项羽的人头,不是谈判,是乞讨。
“好!”银姬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
这笔账,她记下了。
赢高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他转身,对门外的狱卒说道:“给她解开镣铐,把她的兵器还给她。”
狱卒连忙照办。
当那柄闪烁着血光的骨矛重新回到银姬手中,一股狂暴嗜血的气息从她体内轰然爆发。
整个天牢,都仿佛在这股气息下颤抖。
赢高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平静地看着她。
银姬握紧骨矛,感受着久违的力量,银眸死死盯着赢高。
她最终还是压下了将眼前这个秦人皇子撕成碎片的冲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
“带路吧。”她冷冷说道,“我的族人,已经等不及要品尝新鲜的血肉了。”
赢高转身,走在前面。
当银姬走出囚禁了她数月之久的牢房,重新看到天牢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时,她猛地吸了一口牢外的空气。
空气中,除了华夏城那股让她讨厌的龙气和文运,还夹杂着一丝……陌生的,来自遥远西方的神力气息。
银姬的嘴角咧开,笑容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