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重垒。
关隘之内，气氛沉重如铁。
从第九重垒撤下来的残兵，与此地的驻军汇合。
兵力看似多了，士气却跌入深渊。
第十重垒失守的阴影，笼罩着每一个人。
中军大帐。
韩信站在巨大的沙盘前，一言不发。
他很年轻，面容清瘦，更像个文弱书生。身上没有蒙恬那种百战宿将的杀伐气，也无樊哙那种猛将的彪悍。
但他只要站在这里，帐内浮动的人心，就莫名安定下来。
蒙恬坐在下首，双拳紧握，指节发白。
他不喜欢韩信。
更准确说，他不喜欢韩信的作战方式。
一退再退。
这两个字，在蒙恬的字典里，等同于耻辱。
大帐的帘子被猛地掀开，卢绾冲了进来，神情激动。
“韩将军，阿修罗的先头部队已进入第九重垒范围，我们是否可以……”
“等。”
韩信头也未回，只吐出一个字。
“还等？”樊哙一掌拍在案上，霍然起身，“等到何时？等她们冲到我们脸上来吗！”
韩信终于回过头，平静地看着樊哙。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吵闹的晚辈。
“樊将军，打仗，不是比谁的嗓门大。”
“你！”樊哙一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当即就要发作。
“坐下。”蒙恬低喝一声。
樊哙怒视了韩信一眼，终究还是哼了一声，重重坐了回去。
韩信的目光转向蒙恬。
“蒙将军，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缓缓开口，“你觉得我在避战，在用将士们的性命，去换一个虚无缥缈的战略空间。”
蒙恬沉默不语，但紧抿的嘴唇已是回答。
“如果我告诉你，此刻冲出去与阿修罗决一死战，我军胜算，不足一成。你信吗？”
“阿修罗的数量，至少是我军十倍。她们悍不畏死，更在不断吞噬战死者的魂魄，越战越强。”
“在平原上硬拼，我们是在以卵击石。”
韩信拿起一根长杆，指向沙盘。
“从第十重垒至此，地形逐渐收窄，如一个巨大的漏斗。阿修罗的数量优势，在这里将被无限削弱。”
“我要的，不是击溃。”
“我要的，是全歼。”
他声音依旧平静，话里的内容却让帐内所有将领，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我要将这股来势汹汹的魔潮，彻底埋葬在鬼门关之内！”
全歼？
拿什么全歼？凭我们这点残兵败将？
“我知道你们不信。”韩信像是看穿了众人的心思。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卷轴，上面有李安的亲笔印鉴。
“这是国师战前，对阿修罗这个种族的分析。”
“阿修罗，其社会结构，类似蚁群、蜂群。绝大多数的魔众没有独立意志，只知杀戮与吞噬。她们的一切行动，皆受更高等级的‘魔将’，或唯一的‘女王’所控制。”
“换言之，她们看似混乱的魔潮，其实有一个大脑在指挥。”
“这个大脑，就是银姬。”
韩信的目光扫过众人。
“只要斩断这个大脑，这股无穷无尽的魔潮，便会瞬间崩溃，沦为一群无头苍蝇。到那时，才是我们反击的时刻。”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疯狂的计划震住了。
斩首银姬？
说得轻巧！
那女人的恐怖，在场之人谁没见过？连项羽将军都未能第一时间拿下她。
如今她身边有数十万魔众拱卫，想在万军丛中取其首级？痴人说梦！
“我没说要取她首级。”韩信摇了摇头。
“陛下要活的。”
众人：“……”
活捉，比杀了她，难度何止高了十倍。
“我知道这很难。”韩信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蒙恬身上。
“所以，这个任务，需要一支最精锐的队伍，由一个最熟悉阿修罗，也最渴望复仇的将军来带领。”
“你们将从第八重垒的密道出发，绕至敌后。我会在这里，不惜一切代价，拖住阿修罗的主力，为你们创造机会。”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蒙恬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复仇。
这两个字，像一团火，在他胸膛剧烈燃烧。
他想起了撤退路上，一个个倒下的袍泽，想起了第十重垒城头，那些被魔潮吞噬的战友。
他猛地站了起来。
“我去。”
声音斩钉截铁。
“算我一个！”樊哙也跟着拍案而起，“老子早就看那疯婆娘不顺眼了！”
“还有我！”卢绾亦出列。
一时间，帐内群情激昂。
“不行。”韩信却摇了摇头，“你们三人目标太大。并且，你们要留在此地，帮我守住正面。”
“那让谁去？”樊哙不服。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让他一个人去，老夫不放心。要加一个。”
帘子掀开，一名身披重甲，须发皆白的老将军，大步走了进来。
看到来人，蒙恬身体剧震。
“父亲？”
来者，正是他的父亲，大秦宿将，蒙武。
蒙武落地冥界后，一直低调，在蒙恬军中任一闲职。许多人甚至不知，这位不起眼的老人，曾是与王翦齐名的一代统帅。
蒙武并未理会蒙恬，径直走到韩信面前。
“韩将军，蒙恬此子，勇则勇矣，谋略不足，性子太急。让他独领此任，我不放心。”
“老夫，愿与他同去。”
“蒙武将军……”韩信看着眼前的老人，眼神里满是敬意。
“就这么定了。”蒙武一摆手，不给韩信拒绝的机会。
他转身，用严厉的目光盯着自己的儿子。
“怎么？为父老了，拖你后腿了？”
“不……不是！”蒙恬有些结巴。
“收拾行装，准备出发。”蒙武的语气，不容置喙。
“是！”蒙恬挺起胸膛，大声应诺。
父子二人，并肩走出大帐。
帐内，韩信的目光落在他们消失的背影上，久久未动。
沙盘之上，代表蒙氏父子的两枚棋子，已经深入敌后。
那是华夏城最锋利的剑。
如今，被他亲手送入了最深沉的黑暗。
这一战，只能胜，不能败。
韩信缓缓转身，重新面向沙盘，眼神中的温和荡然无存，只余下刺骨的冰冷。
“传我将令。”
“自即刻起，第八重垒，进入最高战备。”
“告诉所有将士，把手里的兵器，都磨亮点。”
“我们的客人，马上就到。”
……
与此同时，一支百人精锐小队，在蒙武与蒙恬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自第八重垒的密道滑出，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银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