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鬼门关,第十重垒。
嬴政和李安的车驾,缓缓停在雄关之下。
城门大开。
里面却空无一人。
没有迎接的仪仗,没有列队的兵卒。
只有两个男人,站在城门的正中央。
他们穿着粗布麻衣,像是乡野老农。
一个身材稍高,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桃木棍。
一个略显敦实,腰间盘着一圈平平无奇的草绳。
他们就那么站着,身上带着时光冲刷不掉的死寂。
嬴政从车驾上走下,目光平静,注视着那两人。
李安跟在他身后,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这就是鬼帝?
这卖相,未免太朴素了。
连个背景音乐都没有,差评!
他暗中调动系统,试图探查对方的底细。
【叮!】
【警告!检测到不可解析的规则之力!强行探查将导致系统核心受损!】
【建议:保持微笑,不要作死。】
李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得。
是绝对惹不起的大佬。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他们身后传来。
刘邦骑着一匹神俊的冥界战马,带着萧何,屁颠屁颠地追了上来。
他本想偷偷在后面捡漏,没料到嬴政的车驾不快,竟让他跟上了。
“陛下!国师!等等我呀!”
刘邦老远就扯着嗓子喊,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他一路小跑,刚想凑到嬴政身边套个近乎。
突然,他整个人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猛地顿住。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从前方那两个“老农”身上扩散开来。
那不是杀气,也非威压。
是一种规则。
“此门,闲人免入”的绝对规则。
刘邦的双腿瞬间发软。
他的魂魄都在这股压力下剧烈颤抖,濒临溃散。
“滚。”
那个手持桃木棍的男人,眼皮都未曾抬起,只淡淡吐出一个字。
这一个字,却如天宪纶音。
刘邦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回到自己的马旁边,脸色惨白,再不敢逾越半步。
萧何急忙扶住他,望向那两个男人的眼神,只剩下纯粹的敬畏。
这就是鬼帝。
言出,法随。
嬴政对身后这出闹剧视若无睹。
他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那股足以让刘邦魂飞魄散的压力,落在他身上,却自行消散,未起半点波澜。
他身上的万古龙皇气,与这片土地的规则产生了天然的共鸣。
他是华夏之皇,亦是这片冥土名正言顺的主人之一。
“秦,嬴政。”
他走到两人面前,站定,报上名号。
“神荼。”
“郁垒。”
两个男人相继开口,声音古朴,听不出任何情绪。
叫郁垒的那个,也就是腰缠草绳的男人,抬起头,看了嬴政一眼。
“不错。”
他只说了两个字,像是在做出某种评定。
神荼的目光,则越过嬴政,投向了他身后的李安。
李安顿觉两座无形大山压在肩头,浑身汗毛倒竖。
他连忙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和善、最无害的笑容。
“晚辈李安,见过两位前辈。”
神荼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李安脸上的笑容都快彻底僵硬,他才缓缓开口。
“你身上,有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李安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系统!
他发现系统了!
“前辈说笑了,”李安立刻打着哈哈,“晚辈就是个普通人,身上除了几两肉,别无长物。”
神荼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转过身,向着城内走去。
“进来吧。”
“茶,已备好。”
……
鬼门关主府,还是那座主府。
里面的陈设,却已截然不同。
蒙恬军中的肃杀之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简朴。
一张石桌,几个石凳。
桌上,摆着一套粗陶茶具。
神荼和郁垒自顾自地坐下,开始煮茶。
他们的动作不快,一举一动,却暗合某种天地韵律,不像煮茶,倒像在梳理法则。
嬴政也毫不客气地在石桌旁坐下。
李安犹豫片刻,找了个离嬴政最近的位置坐下,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茶香很快弥漫开来。
那是一种李安从未闻过的香气,清冽,甘醇。
吸入一口,魂魄深处的疲惫都被洗去了几分。
“好茶。”嬴政赞了一句。
“冥河源头的水,轮回台下的土,种的。”郁垒淡淡说道,给嬴政和李安各倒了一杯。
李安端起茶杯,没敢立刻喝。
天知道这茶里有没有猫腻。
比如喝了失忆,或者直接被超度。
郁垒看了他一眼,眼神洞悉了他的心思。
“凡人之魂,喝了可洗去前尘,重入轮回。”
“你们,喝了可稳固魂体,增长道行。”
李安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好东西!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一股暖流瞬间传遍魂体四肢百骸,原本因连日操劳而虚浮的魂魄,立刻凝实了不少。
“多谢前辈赐茶!”李安连忙道。
嬴政也饮尽杯中茶,点了点头。
“说正事吧。”他放下茶杯,开门见山,“不知两位鬼帝找朕,所为何事?”
神荼抬起眼,看向嬴政。
“我们,是这扇门的守门人。”
他指了指外面。
“这扇门,隔开了东方和西方。”
“以前,门内的事,我们不管。阎王也好,魔主也罢,只要他们不把门弄坏,我们便当没看见。”
“但是,”神荼的语气,第一次有了些微变化,“有人,想从外面,把门推开。”
李安的心头猛地一跳。
西方冥界!
“你们遇到的三千人,只是探路的。”郁垒接过话头,“他们的神,对我们这片土地,很感兴趣。”
“哈迪斯,海拉,撒旦……那些家伙,都在蠢蠢欲动。”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新的守门人。”神荼的目光,再次落回嬴政身上,“一个能打的,一个懂规矩的,一个……能镇住场子的。”
嬴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李安已经明白了。
鬼帝,这是要扶持嬴政,让他当东方冥界抵御西方的第一道防线。
说白了,就是当他们的“保安队长”。
“东方地府,烂透了。”郁垒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十殿阎罗,勾心斗角,只顾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指望他们抵御西方,门早就被拆了。”
“阿修罗,是疯狗,放出去咬谁都不知道。”
“数来数去,只有你,还算个样子。”神荼看着嬴政,“所以,我们选了你。”
嬴政笑了。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掌握着东方冥界最古老力量的守门人,缓缓开口。
“选了朕?”
“凭什么?”
“凭这个。”
郁垒伸出手,掌心静静地躺着一枚黑色令牌。
令牌非金非玉,上面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
“鬼门”。
“持此令,你便是鬼门关名正言顺的主人。”神荼说道,“从第二重垒,到第十重垒,所有关隘,皆归你管辖。”
“至于地府那边,我来帮你周旋!”
“这是我们能给你的。”
李安在一旁听得心潮澎湃。
一纸委任状!
有了这个,华夏城就从“非法割据”,变成了受冥界最高层认可的“边防军区”!
这名分,太重要了!
“那朕,需要付出什么?”嬴政问。
“守好这扇门。”
“挡住所有想从西边过来的人。”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嬴政沉默了。
他端起茶杯,看着清澈的茶汤,汤中倒映着他自己的脸。
许久,他才开口。
“朕,还有一个问题。”
“说。”
“银姬,是谁控制的?”
神荼和郁垒对视了一眼。
最终,是神荼开口,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转轮王。”
十殿阎罗,第十殿之主。
掌管各殿解到鬼魂,区别善恶,核定等级,发往投胎。
是他!
李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竟然是他!那个负责最后一道轮回程序的文官?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李安忍不住问。
“因为,”郁垒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近乎嘲讽的神情,“他嫌投胎的‘材料’,不够了。”
“一场失控的魔潮,数以万计的英灵战死,魂魄破碎,化为最纯粹的冥界灵气……”
“这些,都是他轮回台上,最好的‘燃料’。”
李安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好一个转轮王!
好一个阴毒的算计!
他竟把众生当成了田里收割的庄稼!
战争,就是他的收割机。
无论是华夏英灵,还是阿修罗魔众,死得越多,他的“业绩”越好!
“朕,知道了。”
嬴政放下茶杯,站起身。
他没有去接那枚“鬼门令”。
“东西,朕收下了。”
“门,朕也会守。”
他的目光扫过神荼和郁垒,那股属于千古一帝的霸气,在这一刻,尽显无遗。
“但朕的规矩是,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刀兵。”
“那个叫转轮王的,他踩了朕的线。”
“这笔账,朕未来会亲自跟他算。”
说完,他转身,大步向城外走去。
李安连忙跟上。
走出城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神荼和郁垒依然坐在那里,平静地喝着茶。
方才那场足以决定东方冥界格局的谈话,并未在他们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一如寻常的邻里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