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狱府，罪营。
这是华夏城新划出的一片独立区域，位于最偏僻的西北角，背靠着一片阴气缭绕的乱葬岗。
这里没有寻常军营的喧嚣与烟火气。
只有死寂。
李安带着汉文帝刘恒一行人踏入营地，一股混杂着血腥、怨念和冰冷杀意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营地里，数百名魂体或凝实或虚幻的“士兵”正在操练。
他们没有口号，没有交流。
只有兵器破空的呼啸，以及甲胄碰撞的金属摩擦声。
每个士兵的脸上都看不到任何表情，眼神空洞、麻木，像一具具被设定好程序的傀儡。
为首的一人，正是吴王刘濞。
他赤着上身，魂体上布满深浅不一的伤痕。
他正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劈砍的动作。
动作标准、有力，充满了致命的效率。
但他眼中，曾经的阴鸷与狂傲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虚无。
刘恒看着眼前这一幕，温和的面容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他嘴唇微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能感觉到，这些“士兵”的魂魄不完整。
他们像是被抽走了思想与情感的空壳，只留下战斗的本能。
“这……这是什么？”刘恒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一生以仁德治国，何曾见过如此景象，这已经超出了他对“军队”的认知。
“罪军。”
回答他的，是一个冰冷的声音。
周亚夫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旁，一身戎装，带着刚从训练场上下来的铁血之气。
他指着那些麻木的士兵，对刘恒解释道：“陛下，您眼前看到的，都是在我华夏城犯下重罪，本该魂飞魄散，却又身负一技之长的人。”
“他们或是叛国，或是屠戮同胞，罪大恶极。按律，当以其魂体炼化为冥气。”
“但国师仁慈，也为物尽其用，特设罪军。剥夺其记忆与情感，只留战斗本能，让他们在战场上，为华夏流尽最后一滴魂血，以此赎罪。”
周亚夫的语气，像在介绍一件兵器，而不是在谈论一群曾经活生生的人。
刘恒浑身发冷。
他看向李安，眼神里满是质问：“国师，此举……是否太过有伤天和？”
“文帝陛下觉得，什么叫‘天和’？”李安反问。
不等刘恒回答，李安便指向营地外那片无尽的黑暗。
“在那片黑暗里，阿修罗魔众以虐杀其他魂魄为乐，视哀嚎为最美的音乐。在地府统治下，无数华夏英灵被当成奴隶，随意欺压，甚至被当成修炼材料。在西方神明眼中，我们东方的灵魂，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当他们挥起屠刀，砍向我们同胞时，他们可曾想过‘天和’？”
李安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在刘恒身上。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句话，您应该比我更懂。”
“可他们……”刘恒指着刘濞，“他们终究是华夏之魂，是……刘氏子孙。”
“所以他们才有了赎罪的机会。”李安的语气依旧平静，“如果他们是异族，现在已经化为城墙上的一缕青烟了。”
“陛下，我知您心怀仁德。但您的仁德，要用在值得的人身上。对我们的子民，对那些为华夏浴血奋战的将士，我们可以倾尽所有。但对这些背叛者、对我们的敌人，任何一丝怜悯，都是在拿我们所有人的未来做赌注。”
刘恒沉默了。
李安的话，他无法反驳。
理智告诉他这是对的，这是乱世的生存法则。
可他一生所信奉的道，却在剧烈地抗拒。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警报声划破营地上空。
一名内察府的斥候飞奔而至，单膝跪地：“报！国师，将军！西面三百里外的‘阴铁矿’遭一小股阿修罗魔众袭击！矿区守卫队请求支援！”
周亚夫眉头一皱，立刻就要下令：“调集第三巡逻队……”
“等等。”李安抬手阻止了他。
他看了一眼身旁仍在天人交战的刘恒，忽然笑了。
“周将军，理论讲了这么多，不如来一场现场教学。”
李安的目光扫过训练场上那些麻木的身影，说道：“从你的罪军里，挑十个最‘好用’的出来。让我们的文帝陛下，亲眼看一看，这支军队的‘价值’所在。”
周亚夫一愣，随即明白了李安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是！”
很快，十名罪军士兵被挑选出来，刘濞赫然在列。
他们被带到营地中央的高台上，那里有一面巨大的玄光镜，可以实时映照远方战场的景象。
李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陛下，请上座。”
刘恒的脸色有些发白，但他没有拒绝。
他想看看，李安到底想让他看什么。
刘邦凑到儿子身边，想安慰几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干巴巴地说道：“儿啊，别怕……就当是……看个热闹。”
玄光镜上光芒一闪，清晰地映出了阴铁矿区的景象。
三十多名身材高大、青面獠牙的阿修罗魔众，正挥舞骨刀，疯狂攻击着矿区的防御法阵。他们状若疯魔，每一次攻击都伴随着残忍的咆哮。
另一边，由周亚夫通过军令远程操控的十名罪军士兵，已经抵达战场。
没有战前动员，没有战术布置。
随着周亚夫一道冰冷的命令下达。
“全歼。”
十名罪军，化为十道黑色的闪电，冲向了三倍于己的阿修罗魔众。
接下来的画面，让刘恒的魂体都开始颤抖。
那不是战斗。
那是一场最高效的屠杀与被屠杀。
罪军士兵完全放弃防御，战法只有一个，就是用自己身上任何一个部位，去换取敌人身上一个致命的部位。
一名罪军的胳膊被阿修罗砍断，他毫不理会，任由对方的骨刀砍进自己肩膀，同时将手中的长矛送进了对方的心脏。
另一名罪军被数名阿修罗包围，他直接引爆魂体，狂暴的能量将周围的敌人炸得四分五裂。
刘濞，这位曾经的吴王，此刻彻底化为一头只知杀戮的野兽。
他用牙齿咬断了一名阿修罗的喉咙，自己也被另一名阿修罗的长矛贯穿胸膛。
他没有倒下，而是死死抱住那名阿修罗，用尽最后的力量，扭断了对方的脖子。
场面血腥，野蛮，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效率。
仅仅一炷香的时间。
战斗结束。
三十多名阿修罗魔众，被全数歼灭。
而那十名罪军，除了刘濞，也尽数“战死”，魂体崩碎，化为点点光芒，消散在玄光镜中。
死寂。
高台上，落针可闻。
刘邦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老大。
饶是他这种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也被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惊到了。
刘恒的脸，白得像纸。
他紧紧握着座椅的扶手，指节泛白。
他的“仁德”，他的“无为”，在那些只懂得杀戮的阿修罗面前，是何等可笑，何等无力。
许久，刘恒缓缓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的挣扎和迷茫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明和决绝。
他站起身，对着李安，深深作了一揖。
“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无比沉稳。
“治国安民，充盈国库，使黎民安乐，我略知一二。但在这等乱世……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国师，比我懂。”
“若我的绵薄之力，能为华夏的将士们，多打造一副盔甲，多准备一粒丹药，我……愿效犬马之劳。”
这位以仁德和节俭着称的治世之君，在亲眼目睹了冥界的残酷之后，终于放下了他固守一生的执念。
李安的脸上，终于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搞定！
一位顶级的内政、经济人才，正式上线！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松完，一名掌管府库的内政府文官，连滚带爬地冲上了高台，脸上写满了惊慌。
“国师！！”
文官的声音带着哭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不好了！库……库房……空了！”
“什么？！”李安和刚刚走上前的萧何，异口同声地惊呼。
那文官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哭丧着脸道：“为扩建城墙，武装新军，特别是为罪军和猎魔军打造特制装备，我们库存的‘神材’，已经……见底了啊！”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安身上。
战争机器刚刚启动，后勤补给就断了。
这是最要命的问题。
李安的表情僵住了。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最终落在刚刚宣誓，还一脸凝重的汉文帝刘恒身上。
那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算计与渴望，像是绝境中的赌徒看到了最后的筹码。
刘恒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自己好像……刚出狼窝，又入了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