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内,一片死寂。
那道由无数只眼睛组成的身影,堵死了他们来时的路。
一个重重叠叠、非男非女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直接响起,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
“跑啊。”
“你们,怎么不跑了?”
这声音直接刮擦着灵魂,带来尖锐的刺痛。
无法抑制的恐惧,从魂体深处涌出。
一些意志稍弱的士兵,已经瘫软在地,兵器从手中滑落。
他们的魂体在这股威压下,开始变得不稳定,甚至有了溃散的迹象。
就连李广这样的沙场老将,此刻也面无人色,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拉弓,可手臂灌了铅般沉重,根本抬不起来。
完了。
这是所有人心中浮现的念头。
逃不掉了。
面对这样一位存在,他们连成为对方食物的资格都没有,只会被随意碾死。
项羽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黑色的血。
他强迫自己抬起头,直视那个由无数眼睛组成的怪物。
他不能输。
他不能在这里倒下。
他还没和刘邦那个老小子分出胜负,还没有……
他的目光,下意识飘向身后的嬴虞。
嬴虞脸色惨白,但依旧倔强地站着,手里紧紧握着那把短剑。
她也在看着他。
项羽的心,猛地一抽。
他可以死,但嬴虞不能。
“结阵!”
项羽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吼。
这声嘶吼,终于唤醒了部分陷入绝望的士兵。
残存的霸王军亲卫,下意识地朝着项羽靠拢,结成一个松散的阵型,将他和嬴虞护在中间。
白起也动了。
他比项羽更早地从那股威压中挣脱出来。
他没有去看那个怪物。
他只是冷静地,用那双死寂的眼睛,扫视着自己麾下的秦军锐士。
“大秦的兵,没有跪着死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捡起你们的武器。”
“站起来。”
那些瘫软在地的秦军锐士,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浑身一震。
他们挣扎着,互相搀扶着,颤抖着,重新站了起来。
他们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长戈。
他们的手在抖,身体在抖,灵魂也在抖。
但他们,站起来了。
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项羽怀中的霸王军统帅军令,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那金光如此耀眼,竟将峡谷内血色的雾气都驱散了几分。
一个年轻、沉稳,带着命令口吻的声音,从军令中传出,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
“全军转向,目标,鬼门关十重垒方向,全速突围。”
所有人都愣住了。
鬼门关十重垒?
他们现在的位置,距离鬼门关比回华夏城还要远。
而且,那个方向,同样有阿修罗的重兵。
这不是让他们去送死吗?
不等众人反应。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晁错,刘启,断后。”
此言一出。
整个峡谷,陷入了一种比刚才更加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队伍中那两个最不起眼的身影。
晁错。
刘启。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
一个魂体虚弱,连站都站不稳的前皇帝。
让他们两个,去断后?
去阻挡一个冥王境巅峰的阿修罗王?
这不是断后。
这是献祭。
刘启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巨大的惊骇,让他直接失声了。
项羽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一把抓起统帅令牌,对着它怒吼:“李安!你疯了!”
“你让他们两个去送死?”
“我项羽的兵,还没有死绝!”
“要断后,也是我来!”
“轮不到他们!”
李广也气得跳脚:“国师是不是在城里待傻了?让一个文官和一个病秧子去挡那个怪物?他娘的,这是什么狗屁军令!”
白起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块令牌,眉头紧锁。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个命令荒谬到了极点。
但他的直觉又告诉他,李安绝不会下达一个毫无意义的命令。
这背后,一定有他看不懂的深意。
峡谷入口处,那个由无数眼睛组成的怪物,血古,也停下了动作。
祂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产生了兴趣。
祂没有立刻动手,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群“蝼蚁”的内讧。
就在这时。
晁错排开众人,走到了最前面。
他对着项羽手中的令牌,深深一揖。
“国师。”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
“臣,晁错,愿意赴死。”
“但,景帝魂体虚弱,无丝毫战力,只余一丝龙气被动护体。留他在此,与送给魔王当点心,并无区别。”
“请国师,三思。”
他没有质疑命令,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可以死,但刘启的死,毫无价值。
所有人都看着那块令牌,等待着李安的回答。
许久。
令牌中,只传来两个冰冷的字。
“听令。”
没有解释。
项羽握着令牌的手,青筋根根暴起。
他想把这块破令牌捏碎。
但他不能。
这是军令。
是那个他已经宣誓效忠的华夏神朝,下达的军令。
“武安君。”项羽转头,看向白起,声音沙哑,“你的兵,听你的。”
他把选择权,交给了白起。
白起沉默地看着他。
又看了看那群已经重新列阵,眼神决绝的秦军锐士。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晁错身上。
许久。
白起从项羽手中,拿过那块令牌。
他没有说话。
只是将令牌,塞进了晁错的手里。
然后,他转身,面对全军。
“全军,转向!”
“目标,鬼门关!”
“出发!”
说完,他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朝着峡谷的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秦军锐士,没有丝毫犹豫,紧随其后。
项羽看着白起的背影,又看了看被留在原地的晁错和刘启。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我们走!”
他对着霸王军的残部下令。
嬴虞拉着他的手,眼中满是担忧。
项羽拍了拍她的手背,摇了摇头。
大军开始撤离。
他们从晁错和刘启的身边,奔腾而过。
没有人回头。
不是不敢,是不忍。
很快。
整个峡谷,只剩下两个人。
一个面色平静的文官。
一个瘫软在地,浑身颤抖的皇帝。
还有他们面前,那个对这一切,都感到无比愉悦的,阿修罗王。
晁错看着手中的令牌,清楚自己和刘启的命运。
他们成了李安棋盘上,两颗用来拖延时间的弃子。
“国师。”晁错对着令牌,轻声问道。
“魔王没有追。祂在看我们。”
“以我二人之力,恐怕,撑不住一招。”
令牌中,李安的声音,再次响起。
依旧是那么平静。
“晁错,将你身上所有文气,全部渡给刘启。”
“刘启,全力催动龙气。”
“可挡一刻钟。”
晁错一愣。
“一刻钟?”
他看了一眼对面那个恐怖的存在。
别说一刻钟,他觉得连一息都挡不住。
“那一刻钟之后呢?”
晁错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令牌中,传来李安两个字。
“有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