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手？
晁错握着那块冰冷的令牌，想不明白。
这种绝境，哪里还有什么帮手？
白起和项羽的大军已经撤离，华夏城远在天边。
国师还能凭空变出一支军队来不成？
他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刘启。
刘启已经彻底被吓傻了，双目无神，嘴里喃喃着什么，像是失了魂。
指望他？
晁错苦笑一声。
但事已至此，他没有别的选择。
“景帝陛下。”晁错走到刘启面前，蹲下身。
刘启浑身一颤，惊恐地看着他。
“听国师的。”晁错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把你的龙气，全部放出来。”
说完，他不再犹豫，将手掌按在了刘启的头顶。
他闭上眼。
一股淡金色，带着书卷气息和法家严酷意味的文气，从他体内涌出，缓缓注入刘启的魂体。
这是他身为法家名臣，一生所学，一生所信，凝聚而成的力量。
随着文气的流失，晁错的魂体开始变得透明、虚幻。
他感觉自己正在变弱，魂体随时都可能被这峡谷中的阴风吹散。
而得到这股文气滋养的刘启，原本虚弱不堪的魂体，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力量，重新焕发生机。
他那涣散的眼神，渐渐恢复了一丝清明。
“龙……龙气……”
他想起了那个能令白起和项羽听令的国师的命令。
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开始运转体内那仅存的一丝大汉龙运。
昂！
一声低沉的龙吟，从刘启体内响起。
一条金色的虚幻龙影，从他背后升腾而起，将他和晁错笼罩其中。
那龙影，比之前骨屠营地里要黯淡许多，也小了许多。
它看起来羸弱不堪，随时都会熄灭。
但它，终究是出现了。
峡谷入口处。
阿修罗王血古，那无数只眼睛里，同时流露出一丝好奇。
祂没有立刻动手。
祂想看看，这两只蝼蚁，究竟想玩什么花样。
“国师。”晁错的声音已经非常虚弱，“可以了吗？”
令牌中，李安的声音再次传来。
“不够。”
“刘启，你不想死的话，就把你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
“想想你的大汉江山，想想你的文景之治。”
“你若死在这里，大汉皇室，将成为整个冥界的笑柄。”
“你爷爷刘邦，你爹刘恒，都会因你而蒙羞。”
李安的声音，字字诛心，狠狠刺入刘启的魂灵深处。
蒙羞。
笑柄。
刘启最怕的，就是这个。
他可以死，但大汉的尊严，不能丢。
他当皇帝时，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名声和皇家的体面。
“啊啊啊！”
刘启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他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催动着体内的龙运。
那条原本虚弱的金色龙影，像是被注入了狂暴的力量，猛地膨胀起来。
金光大盛。
龙影变得凝实了几分，盘旋着，将两人牢牢护住。
血古，那无数只眼睛，终于闪过一丝不耐。
游戏，该结束了。
祂缓缓抬起了一只由无数眼睛组成的手臂。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那只手臂，只是轻轻地，朝着金色龙影点了过来。
一指。
无视了空间与时间。
直接点在了那条盘旋的金龙头上。
咚！
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
金色的龙影剧烈晃动，表面泛起无数涟漪。
刘启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黑色的魂血。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撕裂。
但，那层龙气护罩，终究是扛住了。
虽然摇摇欲坠，但它没有碎。
血古，那无数只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讶。
一只冥将境都不到的蝼蚁，催动的一丝残存龙气，竟然能挡住自己随手一击？
虽然自己连万分之一的力量都没用。
但这，也足以让祂感到意外了。
“有意思。”
那个重叠的声音，再次在两人脑海中响起。
“那就让本王看看，你能挡住几下。”
血古，抬起了第二根手指。
咚！
又是一声巨响。
金色龙影哀鸣一声，光芒再次黯淡下去。
刘启又喷出一口血，脸色已经变成了半透明。
“顶住！”晁错在他身后，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
他已经帮不上任何忙了。
他现在，只是一个随时可能消散的普通魂体。
他只能看着刘启，这个他曾经效忠，又被他毫不留情抛弃的君王，在用生命，为他们争取着那虚无缥缈的一刻钟。
咚！
咚！
咚！
血古似乎找到了有趣的玩具，一指又一指，不紧不慢地点着。
每一次，都让金色龙影剧烈震颤。
每一次，都让刘启的魂体，在崩溃的边缘疯狂试探。
刘启已经没有力气惨叫了。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父皇刘恒，在对他失望地摇头。
看到了自己的爷爷刘邦，在对他破口大骂。
看到了被他腰斩的晁错，在对他冷笑。
看到了被他逼死的周亚夫，在对他怒目而视。
一幕幕，一桩桩。
他这一生的光辉与阴暗，在他眼前飞速闪过。
“朕……悔啊……”
刘启喃喃自语。
他后悔了。
他不该那么对周亚夫。
他不该杀了晁错。
他不该……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瞬间。
一阵马蹄声，突兀地，从峡谷的另一头传来。
那马蹄声，由远及近，清晰而有力。
正玩得开心的血古，动作一顿。
祂那无数只眼睛，同时转向了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即将魂飞魄散的刘启，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了头。
只见峡谷的出口处。
一支小小的军队，逆着光，缓缓走来。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汉军甲胄，手持长戟的将领。
他面容刚毅，眼神锐利迫人，身上带着一股百战沙场，平定天下的铁血煞气。
是他。
是他！
刘启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那张脸，他到死都不会忘记。
那个被他猜忌，被他罢官，被他关进大狱，最后活活饿死在廷尉府的……
大汉条侯，周亚夫！
周亚夫！
他怎么会在这里？
刘启的目光，又移向周亚夫的身后。
当他看清那后面的几个人时，他那即将崩溃的灵魂，再次剧烈震荡，几乎当场碎裂。
吴王，刘濞。
楚王，刘戊。
赵王，刘遂。
……
七个。
不多不少，正好七个。
正是当年被他逼反，又被周亚夫亲手平定的，七国之乱的七个诸侯王。
他们，怎么会跟周亚夫在一起？
而且，他们的眼神空洞、麻木，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他们就像是……傀儡。
周亚夫，带着七国之乱的七个王，来救自己这个逼死他，又平息了七国之乱的皇帝？
刘启觉得，这个世界彻底疯了。
自己的脑子，也彻底坏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