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做生意？
转轮王派人来做生意？
前脚派死士来刺杀，后脚就派商队来谈合作？
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殿上的文臣武将也都听到了李安最后那句话，个个面面相觑，神情古怪。
刘邦最先没忍住，他凑到旁边的刘恒耳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前排的人都听见：
“这阎王爷，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打不过，就想加入我们？”
李安没理会众人的议论，他看向王座上的嬴政。
嬴政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
“有意思。国师，看看去！”
李安明白，嬴政也想看看，转轮王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传令下去。”李安对殿外的侍卫说道，“让转轮王的人，在黑水集的华夏商行后院等着。”
“另外，传内察府司察长吕雉，武安君白起，随我一同前往。”
让对方在自己的地盘等，是下马威。
带上吕雉，是准备谈钱。
带上白起，是准备随时掀桌子。
李安的安排，滴水不漏。
“国师，”萧何走上前来，低声问道，“此事会不会有诈？”
“肯定有诈。”李安想都没想就回答，“但我们也得去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顺便，也让他们看看，我们这边的规矩。”
说完，他对着嬴政躬身一礼，转身走出大殿。
白起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手始终没有离开过剑柄。
吕雉则拿着一本空白的账册，步履从容，仿佛要去签一份价值连城的契约。
……
黑水集，华夏商行后院。
一间雅致的会客厅里，一个身穿地府四品司录官官服的中年鬼修，正襟危坐。
他叫墨渊，转轮王麾下主管文书与财税的心腹。
与那些满身煞气的武官不同，墨渊身上带着股书卷气，一双眼睛却总在细微地转动，将周围一切都纳入算计。
他端着茶杯，却没有喝。
他在等人。
从接到命令到现在，他都觉得匪夷所思。
王上竟然要主动与那个新崛起的华夏城做交易，而且交易的内容，更是让他这个财务主管都感到荒谬。
但他不敢问，只能执行。
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李安领着吕雉和白起，走了进来。
李安径直在主位坐下，吕雉坐在他下首，翻开了账册，提笔待书。
白起则抱着剑，像一尊杀神雕塑，站在李安身后。
他一言不发，只是被那双死寂的眼睛扫过，墨渊便觉得魂体不稳，如风中残烛。
“阁下就是转轮王派来的使者？”李安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同样没有喝。
“地府，司录官，墨渊，见过李国师。”墨渊放下茶杯，站起身，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客套话就免了。”李安摆了摆手，“说吧，转轮王派你来，想买什么，还是想卖什么？”
墨渊坐回椅子上，露出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李国师快人快语，那本官也就不绕弯子了。”
“我地府自建立以来，掌管轮回，引渡亡魂。然，天地间的魂魄数量，远超轮回通道的承载极限。每日都有海量的普通人魂魄，因无法及时投胎而滞留冥界，最终能量逸散，化为无主冥气。”
“这些滞留的魂魄，积压日久，还会生出怨气，滋扰地方，实乃我地府的一大负担。”
墨渊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李安的反应。
李安面色如常，已然猜到了对方的几分来意。
地府的轮回体系，就像一个效率低下的工厂，产能跟不上原材料的供应，导致大量的“边角料”堆积在仓库里，占地方，还容易发霉。
“所以呢？”李安淡淡地问。
“所以，转轮王大人有意，将这些积压的，无名无姓的普通魂魄，打包出售给贵方。”墨渊说出了他的目的。
“出售？”吕雉的笔尖在纸上顿住，抬起头，凤目中带着一丝审视，“怎么个卖法？”
“很简单。”墨渊伸出一根手指，“十万个普通魂魄，换取贵方一条商路。我们得知，贵方开辟了一条通往西方冥界的商路，王上的意思是，地府可以不再对贵方进行经济封锁，甚至可以开放官方文牒。但贵方从西方运回的物资，我们地府，要占三成份例。”
李安闻言，发出一声轻笑。
转轮王这算盘，打得真响。
用自己根本处理不过来的“垃圾”，来换取华夏城用命拼出来的黄金商路的股份。
这已经不是做生意了，这是明抢。
名为“出售”，实则空手套白狼。
“你的意思是，我们辛辛苦苦从西方神界手里抢来的东西，要平白分给你们三成，换回来的，是你们自己都嫌弃的‘废料’？”
李安放下茶杯，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李国师，此言差矣。”墨渊摇了摇头，“这些魂魄对我们是负担，但对贵方，却是宝贵的资源。你们华夏城要扩建，要练兵，都需要海量的冥气。我们这是各取所需，互利共赢。”
“说完了？”李安问。
墨渊点了点头，他对自己这套天衣无缝的说辞很有信心。
“说完了，就滚吧。”
李安站起身，掸了掸衣袖，像是在掸去什么脏东西。
墨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没想到对方的反应会如此直接。
“李国师！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华夏城，想与我地府彻底撕破脸皮吗？”
“撕破脸皮？”李安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派人暗杀我的时候，你们的脸皮在哪？经济封锁我们的时候，你们的脸皮又在哪？”
“现在打不过了，就跑来说要做生意？”
“你们的生意，就是把一堆垃圾卖个天价，还想入股我们的核心产业？”
李安走到墨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回去告诉转轮王，他的垃圾，我们华夏城不买。”
李安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但是，我们可以帮他处理。”
墨渊一怔：“处理？”
“没错。”吕雉合上账册，冷冷地接过了话头，“从明天起，华夏商行将开设一项新业务，名为‘往生净化’。”
“任何势力，都可以将手中积压的无主魂魄，送来我华夏城。我们负责将其净化，提炼成最精纯的魂晶或冥气。”
“当然，我们不是免费服务。”
吕雉的指尖在账册上轻轻一点。
“根据魂魄数量和怨气浓度，我们会收取一定的‘处理费’。”
墨渊的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彻底懵了。
本来是来卖东西的，怎么反过来，要自己掏钱请对方处理垃圾了？
这他妈叫什么事？
“另外，”李安补充了一句，而这一句，才是真正的杀招，“我们的处理能力有限，所以，这项业务，先到先得。”
“我们不管你是地府，还是哪个犄角旮旯里的小势力，谁给钱，我们就给谁干。”
墨渊的脸“唰”一下白了，冷汗从魂体中渗出。
李安这是要把地府的“垃圾处理”，变成一门向全冥界开放的生意！
如果转轮王不掏钱，那其他的阎王，其他的鬼王，就会抢着来掏钱！
他们会把从战场上缴获的敌对魂魄送来，转化成资源，变得更强。
而地府积压的那些魂魄，就会成为永远的负担。
此消彼长之下，地府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这哪里是谈生意，这分明是在逼着转轮王，捏着鼻子，排着队，把钱送上门来！
“白起。”李安不再看他。
“在。”
“送客。”
白起上前一步，对着墨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不是请，是驱逐。
墨渊失魂落魄地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出了会客厅。
他带来的“互利共赢”计划，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而他自己，也成了这个笑话的一部分。
他必须立刻回去，把这个可怕的消息，报告给转轮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