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灵府内。
扶苏正与张良交接事务。
府内陈设很简单,几排顶到房梁的巨大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竹简和新制的纸质卷宗。
每一卷,都代表着一位落地冥界的华夏英灵。
“子房,这边的书架,记录的是秦汉两朝的英灵,都已按照生卒、官职、籍贯分类。若有新来的,可按图查探,方便查找其人际关系。”
扶苏指着一排书架,耐心地向张良解释。
他的神情既有解脱,又带着对未来的忐忑。
他很高兴能离开这里,去往更广阔的天地。
但那座即将拔地而起的万界商都,又像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张良跟在他身后,面带微笑,听得十分认真。
他心中并无多少失落。
始皇帝与帝师的心思,他大致能猜到。
不太信任,很正常。
换做是他辅佐汉高祖,也绝不会将钱袋子交给一个刚刚归降的秦将。
这英灵府,看似远离中枢,实则却是华夏城人才的源头。
所有新来的英杰,第一站就是这里。
他能第一时间接触到所有朝代的人才,了解他们的性格、能力、恩怨。
这哪里是贬谪,分明是给了他一张窥探整个华夏人才库的底牌。
只要他做得好,未来整个华夏朝堂的人事任免,都绕不开他张子房的情报。
那位年轻的帝师,确实是个有趣的对手。
“公子放心,良必不负所托。”张良拱了拱手,正要接过扶苏递来的一卷名册。
突然,整个英灵府猛地一震。
书架上的卷宗哗啦啦作响,几卷竹简甚至从高处滚落下来。
扶苏和张良脸色一变,同时冲出府外。
只见华夏城正中心,那座高耸入云,平日里只是幽幽放光的英灵台,此刻竟光芒万丈。
一道粗壮得匪夷所思的金色光柱,从英灵台顶端冲天而起,直接撕裂了冥界灰蒙蒙的天空,留下一个巨大而璀璨的空洞。
光柱之中,龙吟阵阵。
其声势之浩大,甚至比当初始皇帝落地时,还要强上三分。
“这……这是哪位帝王降世?”扶苏看得目瞪口呆。
张良眯起眼睛,看着那冲天的金光,心中已有了猜测。
如此霸道的龙气,纵观整个华夏历史,也只有寥寥数人。
而在金光周围,还簇拥着数十道颜色各异、气息强横的光芒。
有赤红如血的杀伐之气,有洁白如雪的文运之光,有漆黑如墨的怨毒之雾……
显然,这次落地的,不仅是一位帝王,而是一整个朝堂的文武。
……
华夏殿。
嬴政正在批阅奏章,李安则在一旁捧着个茶杯,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地动山摇的瞬间,嬴政猛地抬头,眼中神光一闪,望向英灵台的方向。
“好强的龙气。”他沉声说道。
李安则像是被烫到一样,一口茶喷了出来。
他也顾不上擦嘴,眼睛放光地冲到殿外。
“我靠,这动静……”
他看着那道几乎要捅破冥界天际的金色光柱,脸上露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他回头对跟出来的嬴政喊道:“陛下,快,别批文件了,看大戏去!”
嬴政眉头一皱:“何人?”
“汉武帝!刘彻!”李安兴奋地搓着手,“这哥们儿来了,咱们华夏城未来五百年的乐子,都有着落了!”
不等嬴政再问,李安已经架起一阵风,朝着英灵台飞去。
嬴政看着他猴急的背影,摇了摇头,脸上也露出几分好奇。
汉武帝刘彻。
李安给他的史书里,对这位后辈的评价极高。
他也想亲眼看看,这位被誉为“汉武”的帝王,究竟是何等模样。
英灵台下,已经围了不少人。
巨大的动静,把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惊动了。
扶苏和张良最先赶到。
紧接着,几道身影从城中各处飞来。
其中一人,穿着普通的布衣,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正是大汉开国皇帝刘邦。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中年人,一个神情温和,一个面容严肃,是汉文帝刘恒和汉景帝刘启。
“乖乖,这是哪个不孝子孙,死了还搞出这么大排场?”刘邦抬头望着天上的金光,啧啧称奇。
刘恒和刘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凝重。
他们父子俩,励精图治,休养生息,才有了“文景之治”,为大汉打下了厚实的家底。
而能把这份家底败光,还打出赫赫威名,把龙气修炼到如此地步的,也只有他们那个能折腾的后辈了。
当李安和嬴政赶到时,场面已经颇为壮观。
秦朝的君臣,汉朝的祖孙三代,都聚在台下,抬头仰望着。
光芒渐渐散去,英灵台上,数十道身影缓缓凝实。
为首一人,身着黑色龙袍,头戴冠冕,面容刚毅,不怒自威。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便油然而生。
他的龙气之盛,确实远超刘邦、刘恒、刘启三人。
“看,那个最扎眼的,就是汉武帝刘彻了。”李安凑到嬴政耳边,小声解说。
嬴政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了刘彻身边的人身上。
那景象,有些古怪。
这些人,虽然站在刘彻身后,却没有一个对他露出恭敬之色。
有的面带悲愤,有的眼神怨毒,有的则是一脸的麻木和冷漠。
“他身边那些人,是怎么回事?”嬴政问。
“问到点子上了。”李安嘿嘿一笑,开始了他的现场解说。
“您看那个身上冒着红光,杀气腾腾的武将。他叫李陵,飞将军李广的孙子。当年带五千步兵,跟匈奴十一万主力硬碰硬,杀得对面尸横遍野。最后弹尽粮绝,没办法投降了,想着以后找机会逃回大汉再报效国家。”
“结果呢,咱们这位汉武大帝,听信了小人的谗言,以为他真叛变了,一怒之下,把他老娘、老婆、孩子,全家都给杀了。您说,他能给刘彻好脸色吗?”
嬴政的眉头皱了起来。
“再看那个一身白衣,文气冲天,但脸色比谁都白的文官。”李安又指向另一人。
“他叫司马迁,写《史记》的那个。就因为替李陵说了几句公道话,咱们这位大帝,二话不说,就把人给阉了。夺了人家的命根子,这仇,可比杀了人还大。”
嬴政的脸色沉了下去。
“还有那个,身上带着点龙气,但一脸苦相的年轻人。那是他的太子,刘据。被一个叫江充的小人诬陷搞巫蛊之术诅咒他爹,太子百口莫辩,被迫起兵自保,最后兵败自杀。”
“太子旁边那个宫装贵妇,是汉武帝的皇后卫子夫,卫青的姐姐,也因为这事儿自尽了。另一个年轻点的,是钩弋夫人,儿子的太子之位刚稳固,就被刘彻找借口杀了,美其名曰‘母壮子幼,主少母疑’。”
“至于剩下那一堆,乌泱泱的,基本都是巫蛊之乱里被牵连杀掉的宗室、大臣和家眷。这群人,可以说都是被汉武帝亲手或者间接逼死的。他们现在落地冥界,见了面,您觉得会是什么场景?”
李安一口气说完,感觉口干舌燥,拿起腰间的酒葫芦灌了一口。
嬴政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英灵台上那个孤零零站在中间,被仇恨和怨怼包围的帝王,眼神复杂。
雄才大略,开疆拓土,这是功。
猜忌多疑,滥杀无辜,这是过。
“哦,对了。”李安仿佛想起了什么,指向人群中一个浑身冒着黑气,贼眉鼠眼的家伙。
“那个就是江充,一手制造了巫蛊之乱的罪魁祸首。他居然也落地了,看来青史留名这玩意儿,留的不管是好名还是坏名啊。”
就在这时,台上的众人,终于从落地的眩晕中,彻底清醒过来。
汉武帝刘彻,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太子、皇后、李陵、司马迁……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台下。
当他看到那个穿着布衣,一脸看好戏表情的刘邦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高……高祖?”
刘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好曾孙,你可算来了。让老祖宗我,让老祖看看你都带了些什么人下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