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宇選手居然超手了對手,真是夸張的高度與滯空能力啊。
主持人看著大屏幕上的回放感慨道,聲音透過音響傳遍整個場館。
畫面中,古宇的身影被慢鏡頭拆解成每一幀的極致——起跳時小腿肌肉的爆發、空中折疊腰腹的柔韌、以及最後那記干脆利落的扣殺,像一幅流動的油畫,將力與美凝固在觀眾的視網膜上。
夏晚星沒空管了。
那些數字、那些分析、那些場外的喧囂,統統被他關在了心門之外。
他的心跳還在因剛才那記傳球而微微加速,指尖似乎還殘留著排球離開時的觸感,那種完美的、恰到好處的反饋,像一首未完成的樂章,催促著他繼續演奏下去。
他想趁著現在狀態火熱,多享受享受。
這種感覺太珍貴了。
不是每一次比賽都能進入心流,不是每一次傳球都能讓攻手如此酣暢淋灕地扣殺。
當古宇的球砸向地板的那一刻,他分明感覺到兩人之間有一根無形的弦被撥動了,震顫的余韻仍在血脈中流淌。
意念合一。
喂,晚星,發什麼愣呢!
龍司瞳走下場繼續發球。
雙手將球壓在胸前。
裁判哨聲響起,單手持球高高拋出。
龍司瞳的發球一如既往地刁鑽,繼續發向郭笑。
郭笑甩了甩頭發,輕聲說道︰“楊星。”
于是,像是帶刀侍衛一樣,楊星如同鬼魅般來到他的身前,穩穩地將球墊起,高度恰到好處。
然後向場外一撤。
“好快啊。”ALL StARS的賈平平單手托腮帶著點嫉妒帶著點不甘說道。
同隊的宋寒梟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蒜廖蒜廖,你是比不過他滴,不要內耗嘛。”
“不是,有你這麼安慰隊友的嗎?不應該是鼓勵鼓勵我然後幫我詛咒一下他嗎?”
郭笑從網前啟動,腳步輕盈得像是在跳舞。
他不需要思考,身體的本能已經替他做出了最優解——攻手的跑位、攔網的空隙,得分的可能性,所有信息在他腦中自動排列組合,最終凝聚成一個最簡潔的指令。
他的手指觸球的瞬間,夏晚星感受到了那種熟悉的、令人戰栗的愉悅感再次席卷全身。
排球從郭笑指間飛出,劃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線,越過網帶,精準地找到了正在快攻戰術中交叉跑位的馬凌。
這次,甚至是夏晚星領導著阿卜杜的攔網。
打在夏晚星的手指上變向而出。
何苗轉身要救,卻只能徒勞無功。
但是他感覺自己站位沒問題,只要向後退一步,是不是防守範圍會更大一點呢?
明星隊得分。
馬凌落地後伸手向郭笑。
兩人擊掌。
古宇的氣息仍在他身邊縈繞。
他不需要回頭,就知道那個身影正在影響著準備接發球的人員,站位甚至都在影響攻手的線路選擇,都像是被某種無形的紐帶連接著,清晰地映照在夏晚星的感知中。
這是心流。
卻又和對手的心流不一樣。
不是一個人的狂歡,而是將整個球隊編織成一張精密的網,而他,就是那張網上最靈動的節點。
“看來,之前真是小看你了。”
他在心里輕輕說,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對面的郭笑發球,夏晚星的眼神亮得驚人。
他踏出一步,迎向那顆旋轉而來的排球,雙臂穩穩地墊在球下。
你,會傳好的吧!
夏晚星雙臂一墊,排球便听話地飛向二號位。他不需要抬頭確認,甚至不需要用余光去瞥——那種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氣息已經從底線方向涌動而來,像潮水般準時抵達。
古宇助跑,三步,起跳。
他的身影在空中舒展,右臂高高拉滿,整個身體像一張被拉至極限的弓,蓄勢待發。那姿態,那節奏,與之前每一次超手扣殺如出一轍。
呂超瞳孔驟縮。
來了!
他與馬凌、關陽三人立刻趕至,像三道閘門般在網前合攏。之前雙人攔網攔不住你,那麼再多一個人呢?你的節奏,已經被我掌握了。
三……二……一!
馬凌低聲倒數,三人同時蹬地起跳。六道手臂在空中交織成密不透風的城牆,指尖幾乎要觸到球網的上空,將二號位所有的進攻線路封死殆盡。
要是古宇按常出手,必定是要被脆攔的。
而古宇沒有。
他在最高點揮臂的瞬間,手腕忽然微妙地一轉——那原本應該狠狠扣下的手掌,卻如蝶翼般輕盈地翻轉,改扣殺變傳球手型,將球輕輕托起。
排球越過那三道錯愕的攔網手,向後場飛去。
那里,龍司瞳正在助跑。
他沒有得到任何提醒,沒有眼神示意,沒有暗號溝通。但就在古宇起跳的那一剎,仿佛有一根無形的絲線在引導著他,從丹田深處升起一種近乎本能的催促——
你必須這時候起跳。
于是,他便起跳了。
他的身體在空中完全舒展,像一頭被喚醒的猛獸,右臂高高拉滿,迎著那記從天而降的傳球,狠狠扣下。
你必須得分。
砰——!
球砸在對方場地的空當,地板震顫,塵埃微揚。
裁判的哨聲響起,揮臂指向集訓隊。
龍司瞳落地,怔怔地看著自己的雙手,仿佛不認識這雙手的主人。
剛才那一瞬間,他分明感受到某種超越理性的連接,像電流般從腳底直沖天靈。
而古宇已經平靜地轉身,走向自己的位置,仿佛剛才那記神來之筆的傳球不過是日常訓練中最普通的一次配合。
呂超還保持著攔網起跳的姿勢,雙臂僵在半空。
他緩緩落地,眉頭緊鎖,那種之前隱約感覺到的不對勁,此刻像墨汁滴入清水,在他心頭迅速暈染開來。
明明只有古宇和他們一樣一直維持著心流狀態。
夏晚星也是偶然進入。
那為什麼——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龍司瞳身上。
此刻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眼神里帶著同樣的困惑與恍然。
呂超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感受到了。
第三股氣息。
一種……熾烈的、帶著點莽撞的、仿佛野火燎原般的升騰感。
那氣息若隱若現,像初春的嫩芽頂破凍土,像黎明前的星光穿透夜幕。
開什麼玩笑……
呂超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見。
心流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值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