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炎热逼仄的下午。
整个麦芒训练营所有学员的直播间加起来，热度甚至赶不上我这个连补光灯都没开的角落格子间的三分之一。
但我已经坐不住了。
肚子又开始隐隐抽搐，而且这二手破手机发热得像块刚出炉的烤红薯，屏幕都开始卡出残影。
“行了，时间到了。”
我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刚好播满四十分钟。
连一句告别的客套话都没说，甚至没理会公屏上漫山遍野的“别走”、“再看五分钟”。
我抬起右手，纤细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一抹。
直接点击了“退出直播”。
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世界终于清静了。
而在我身后。
整个麦芒文化的高管后台监控大屏上，代表037号直播间的数据曲线，停在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垂直峰值上。
不到三个小时。
一段名为【麦芒训练营抓到一个厌世神仙妹妹，纯素颜生图杀疯了】的无滤镜直播录屏切片。
被无数自来水网友自发剪辑，疯狂上传到了短视频平台。
视频里，女孩瘫坐在折叠椅上，宽大的领口斜露出削瘦的香肩与精致平直的锁骨。
那张未施粉黛却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凤眼冷清，神色烦躁，漫不经心地怼着刷礼物的土豪。
狼狈，清冷，不可接近。
偏偏撩得人心尖发颤。
夜幕降临的时候。
微博热搜文娱榜的最后一位，一个全新的词条以极其霸道的数据爬坡速度，悄然窜了上来——
【#麦芒训练营冰美人#】。
老旧铁架床的弹簧嘎吱响了一声。
我翻了个身，小腹里那股沉甸甸的闷坠感还在继续。
后腰酸得厉害，两根手指稍微按一下尾椎骨，半边身子都跟着发麻。
门“咣当”一声被人从外面大力踹开。
许盼连拖鞋跑丢了一只都没察觉，光着一只脚踩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她手里举着那个摔碎了钢化膜的破手机，两颗眼珠子瞪得溜圆，扯着嗓门大喊：
“徐娆！别睡了！你上了！你真上了！”
“上哪儿？阎王殿？”
我把脸埋在发黄的枕头芯里，声音闷得像砂纸摩擦。
“再吵把你的红糖全喝光。”
“不是阎王殿！是热搜！微博文娱榜！”
许盼三步并作两步扑到我床沿边，双手抓着铁栏杆拼命摇晃，床架子晃得快要散架：
“二十二位！昨晚半夜刚爬上榜尾，今天早上直接冲进前十五了！”
我皱着眉头把脑袋从枕头里拔出来。
昨晚那场直播满打满算播了四十分钟。
除了中途怼了那个要看老子笑脸的土豪两句，老子全程连背都没挺直过一下。
这都能上热搜？
现在的网民平时到底是吃得有多素？
我伸出两条光溜溜的手臂，把许盼的手机拽了过来。
宽松的领口顺着肩膀滑下一大截，露出一片带着宿醉般苍白细腻的皮肉和平直的锁骨。
屏幕上赫然挂着一条红底黑字的词条：
【#麦芒训练营冰美人#】。
点进实时广场，满屏全是昨晚那段掐头去尾的录屏切片。
点赞已经破了八十万，转发七万多。
画面里，我穿着那件洗得领口歪斜的灰色旧短袖，两腿大马金刀地架在折叠椅横杠上。
没有打光，没有美颜滤镜。
六十瓦的昏黄灯泡从头顶斜打下来，反倒把那张纯素颜的脸勾勒出一股近乎病态的清冷骨感。
镜头里的姑娘半耷拉着凤眼，神情烦躁厌世。
吐出那句“笑不出来，脸部神经坏死”之后，抬手干脆利落地把电源线一拔，屏幕瞬间切黑。
底下的评论区早就被狂热的网友冲烂了：
【三分钟之内，我要这个女人从小到大所有的档案资料！】
【三十秒不笑，拔电源下播，她看土豪的眼神像在看路边的流浪野狗，太带感了！】
【这骨相是女娲炫技之作吧？下颌线比我的职业规划还清晰！】
【救命，全网的小爱豆都在拼命媚粉求打赏，只有这位姐把不耐烦写在骨子里。】
【麦芒文化到底是个什么野鸡作坊？官网在哪？老子要去官博底下给姐应援！】
滑到最后一条，我乐了。
官博？
麦芒那破皮包公司，连前台电脑用的都是盗版视窗系统，哪来的官博？
“徐娆姐，你别笑了，你看这个。”
许盼指尖在屏幕上滑了一下，切出一张论坛截图。
“麦芒的官网……被冲垮了。”
我挑了挑眉。
麦芒确实有个官网。
当初游四海那骗子在街头忽悠我的时候，拿手机给我展示过一次。
排版花哨得像千禧年代的盗版影碟网站，服务器租的是一个月三十块钱的最次机房。
结果今天早晨，超过三十万自来水网友顺着网线摸过去扒我的练习生生平。
那台常年塞在麦芒后勤部机房角落里的老破服务器，当场不堪重负，直接烧成了焦炭。
“听说It部的小哥拿灭火器喷了一上午。”
许盼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
“现在全网都在找你以前的黑历史，连你初中读哪儿都快被翻出来了。”
“翻呗。”
我把手机塞回她手里，重新缩回被窝。
“老子以前干干净净，兜比脸还白，他们要是能从网上查出老子有半毛钱存款，我当场认他们当干爹。”
话音未落。
走廊外头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皮鞋声。
紧接着，宿舍木门再次被猛地推开。
游四海那颗油汪汪的大脑袋直接探了进来，领带歪在脖子右侧，脑门上全是一层亮晶晶的热汗。
“哎哟我的亲姑奶奶！你怎么还躺着呢？！”
游四海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两只手在身前疯狂比划：
“金总在顶层大办公室摆了早茶，全营就请了你一个人！
快快快，换件漂亮裙子！
今天麦芒要开大荤了！”
十分钟后，麦芒顶楼董事长办公室。
红木大门刚推开一条缝，一股浓郁的古巴雪茄味就扑鼻而来。
金满仓今天特意换了套暗红色的金丝绒西装。
他手里那串价值不菲的金刚菩提子，被他搓得噼里啪啦作响，满脸的肥肉都在红光满面地颤动。
办公桌上的座机电话响得跟催命符一样。
蒲夏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手里攥着两部手机，一边敲电脑一边沙哑着嗓子应付：
“不好意思，徐娆目前的通告全由《星火计划》节目组统筹，暂不接商演.......”
“对，奶茶代言请发商业提案到邮箱...........”
看见我进门，金满仓脚下一刹，整个人像个弹簧似的弹了过来。
“小徐！麦芒的福星！快坐！”
金满仓一把拉开真皮老板椅，亲自端过来一杯泡着枸杞的人参茶，笑得后槽牙全露在外头：
“昨晚那场直播，纷玩后台的数据峰值直接冲到了全网第一！
热搜前十五！
十五啊！麦芒开门营业八年，头一回在文娱榜有姓名！”
我没接茶杯，双手插在黑运动裤兜里，懒洋洋靠在真皮沙发上。
长发随意用皮筋绑着，几缕碎发散在颊侧，眼皮耷拉着，依旧是那副没睡醒的死人相。
“金总，直说吧。”
我打了个哈欠。
“一早把我叫上来，不会就是为了让我看你盘珠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