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场大厅里。
我刚把最后一口干硬的面包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演播大厅正前方的巨型LEd主屏幕轰然亮起一片刺目的猩红。
“全员肃静！导师入场——！”
主通道的大门向两侧滑开。
四位明星导师踩着暗红色的地毯缓步走上高耸的导师席台。
走在最前头的女人一身极简的深墨绿修身西装，下搭黑色垂坠阔腿裤，脚下是一双无声的平底羊皮软鞋。
头发挽得极其利落，露出一张轮廓极冷、眉峰如刀刻般的素净脸庞。
天后！简云舒。
整个百人候场大厅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圈内出了名的零绯闻、零综艺、脾气硬如生铁的歌影双栖大满贯。
今天居然真的坐上了纷玩选秀的评审主位。
简云舒在导师席中央的大皮椅上落座。
她神情淡淡地接过场记递上来的一叠厚重的选手档案卡。
白皙指尖漫不经心地翻动着硬卡纸。
翻到第四组时。
她的手指动作突然顿住了。
卡纸正中央贴着的，是一张毫无修饰的一寸免冠白底报名照。
照片上的女孩冷眼看着镜头，凤眼薄唇，骨骼生得近乎绝情。
简云舒低垂着眼帘，目光在照片上那张脸上凝固了整整两秒钟。
随后，她那修长好看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发力，啪的一声脆响，手里的硬纸质评分手卡，边缘赫然被硬生生折出了一道深深的死褶。
演播厅顶上的两百多盏摇头光束灯全开了。
热浪混合着干冰机喷出来的白雾一股脑扑在脸上。
台下十二台重型摄像机顺着轨道滑过去，导播耳机里的倒计时透过对讲机呲呲作响。
“三、二、一，全场安静！正片录制开始！”
我站在第四组最边缘的候场暗道里，两只手插在裤兜，靠着冰凉的金属防撞梁打了个哈欠。
前面三个组已经上去挨个挨刀了。
说白了，这种大型选秀的初评级就是资方在台下分猪肉。
哪个是大厂砸了重金的皇族，哪个是陪跑来凑人数的人肉干粮。
台本翻到第七页，从麦克风给的混响参数就能听出个七七八八。
前头一个号称练了三年的六人女团，刚在台上蹦跶了两分钟。
走位撞了两次，半开麦的垫音直接飘到姥姥家.............
导师席正中间的简云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手里捏着那张被折出深印的评分手卡，指尖极有节奏地在桌面上轻点。
等那几个姑娘喘着粗气站定鞠躬，简云舒只掀起眼皮，扔出两个字：
“全F。”
清冷得像冰渣子掉在铁板上。
台上的小姑娘当场眼泪就下来了，捂着脸跑下台，连多余的镜头都没捞着一个。
“第四组准备！天宇、汉唐、麦芒，上台站位！”
场记拿着大喇叭在暗门处催命。
许盼两只手在牛仔裤缝上拼命蹭着虚汗，嘴皮子直打哆嗦。
“...........我两条腿都在打摆子。”
“打摆子正好，待会儿跳舞省得踩点了。”
我伸手拽住她的后脖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把她往前推。
“跟紧我，别踩别人裙角。”
我们这一队从侧幕鱼贯走上玻璃舞台。
顶光“啪”的一声全部拉亮。 刺目的强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晃得人眼球生疼。
天宇娱乐的齐悦走在最中间。
这姑娘显然还没从昨天在南站接机口被晾着的恶气里缓过来。
今天下足了血本——
一身黑红拼接的高开叉紧身皮衣，亮片抹胸几乎只裹住了重点部位。
腰细得像被机器勒过，两条涂了高光的大腿在追光下反着油亮的光泽。
她一站定，就挑衅似地往我这边斜了一眼。
我压根没瞅她。
因为台上的空调暖风全被大功率顶灯烤干了，热得人燥得慌。
我身上还是麦芒发的统一黑色训练短袖，下半身一条洗得合身的直筒运动裤。
短袖领口有点松，随着我站定的动作往左侧滑开半寸。
露出一段冷白得像刚从冰库里拿出来的肩颈，锁骨深得几乎陷下去，没有抹任何反光油，却在无死角的白炽灯下透着一层自然的冷调光泽。
整个人透着一股大老爷们被强行拉来开晨会的厌烦与散漫。
底下的几百号练习生席位上，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卧槽……那就是昨天接机口生图屠榜的那个徐娆？”
“真人居然连睫毛膏都没涂？这骨相是纯天然长出来的吗？”
“穿成这样来初评级，她是不是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舞台敬畏？”
导师席上，除了简云舒，另外三位导师也坐直了身子。
坐在左侧的男团唱跳导师托着下巴。
目光在我那截露出来的锁骨和腰线上扫了一圈，低声笑了笑。
“形象分可以先打满分了。”
简云舒没说话。
她慢慢把手里那张折了角的手卡翻平。
目光越过前排浓妆艳抹的齐悦，精准无误地钉在我脸上。
视线交汇了半秒。
我甚至能看清她瞳孔里倒映着的白炽灯冷光。
我面无表情地把滑落半截的短袖领口往上拉了拉。
遮住肩膀，顺手站了个稍息的姿势..........
“第四组，开始你们的团队展示。”
音乐总监在耳麦里下了指令。
伴奏声骤然炸开。
天宇和汉唐的几个王牌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齐悦确实有点真本事，腰肢扭得像条水蛇，卡点甩头、地板开胯。
接连甩出了两个高难度的高音和声把前排的镜头几乎霸占了个干净。
许盼在一旁手忙脚乱地跟着比划，舞步虽然生硬，好在昨天我按着她练了两个小时走位，硬是没撞上人。
至于我。
我在后排跟着划水，动作幅度小得像在公园打太极拳，踩点全凭以前在剪辑室听了上万遍bGm的生理本能。
手抬到胸口就算给面子，腿抬过膝盖就算高难度动作。
一曲终了。
齐悦胸口剧烈起伏，双手撑着膝盖摆了个性感的终结姿势，汗水顺着锁骨往下淌，喘息声透过耳麦清晰地传遍全场。
全场掌声雷动。
三位导师纷纷点头，给出了两个A和三个b的高分。
“天宇的齐悦，完成度很高，综合A。”
简云舒拿起麦克风，声线冷冷淡淡，连多余的寒暄都没有。
齐悦眼里闪过一丝狂喜。
下巴抬得老高，擦着汗退到一旁，眼神满含讥讽地扫向我。
“接下来，个人加试。”
简云舒放下手里的打分笔，身子往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目光落在第四组名单的最末一行。
“麦芒文化，徐娆。”
她念出我的名字，尾音拖得极平，听不出喜怒。
全场的窃窃私语瞬间按下了静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