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公舞台《怒焰》播出的第二天。
我窝在S级排练室的单人皮沙发里。
身上套着件洗得发灰的宽大连帽卫衣。
底下是条黑色无痕骑行短裤。
两条白得晃眼的长腿没个正形地直接架在沙发扶手上。
以前天天在剪辑室通宵,骨子里落下了老寒腿和颈椎病的毛病。
现在换了这副二十二岁的新骨架,年轻是真年轻,韧带软得像面条。
但直男的糙汉坐姿,刻在骨髓里,一时半会儿真改不过来。
我嘴里咬着半个洗干净的红富士苹果,咔嚓啃了一大口。
旁边小茶几上,还搁着乌蔓前几天塞给我的那个橘子剥剩下的干皮。
“娆姐!我的亲姑奶奶!”
排练室厚重的隔音门被一把撞开。
蒲夏踩着一双平底鞋风风火火冲进来。
她怀里死死抱着个平板电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脸通红。
“爆了!彻底爆了!”
蒲夏把平板直接怼到我眼皮子底下。
屏幕上是纷玩视频的后台热搜榜和短视频播放量。
《怒焰》那个大摇臂俯冲的高音回眸切片,昨晚十点发出来,到现在不到八个小时。
播放量直接冲破了六百万。
底下的弹幕密密麻麻,厚得连我的脸都快看不清了:
【三秒钟,我要这个冰山姐姐的所有资料!】
【这冷脸,这高音,直接把天灵盖给我掀翻了!】
【救命,那个回眸杀我,姐姐踩我!】
我咽下嘴里的苹果,面无表情地划了划屏幕。
“弹幕里这帮人是不是多少有点受虐倾向?”
“你懂个屁的受虐,这叫性张力!叫厌世神颜!”
蒲夏一把抢过平板,抹了把脑门上的汗。
“金满仓今天早上六点就给我打了二十多个电话。”
“全是要找你接商演的,什么十八线县城的楼盘剪彩、杂牌辣条代言,开价都到五十万了。”
“推了。”
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早替你推了。”
蒲夏翻了个白眼。
“接那些野鸡商务,除了让金满仓抽走九成去买枸杞,顺便把你的违约金再往上拱翻一倍,屁用没有。”
“算你聪明。”
我咬着苹果,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门外的走廊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整齐有力。
隐约还夹杂着选管和副导演诚惶诚恐的赔笑声。
“贺总,这边请,徐娆老师就在里面休息........”
“行了,你们在外边候着,别跟进来碍眼。”
一道年轻男人的声音打断了副导演的谄媚。
语调散漫....
带着一股从小泡在特权和钞票里才能养出来的目中无人。
排练室的大门被两名黑西装保镖从外头推开。
一个穿定制黑西装、内搭纯白t恤的年轻男人大步迈了进来。
二十七八岁,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在日光灯底下晃着冷光。
纷玩视频的太子爷,贺驰。
贺驰进门的一瞬间,目光直勾勾落在我身上。
我没动,甚至架在沙发扶手上的两条长腿都没放下来。
卫衣领口有些大,随着我歪头啃苹果的动作,半边冷白的肩线和精致的锁骨大喇喇露在晨光里。
贺驰的脚步顿了半拍。
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徐娆。”
贺驰拉开我对面的一张折叠椅,大马金刀地坐下。
保镖立刻递上一份厚重的烫金牛皮纸文件夹,恭恭敬敬放在他膝头。
蒲夏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喘,求助似地看了我一眼。
我把吃得只剩核的苹果精准扔进三米外的垃圾桶里,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指。
“贺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我声音平静,连坐姿都懒得调正。
贺驰对我的冷淡不仅没生气,反而笑意更浓。
“昨晚《怒焰》的数据我看了。全网同届选手断层第一。
“你是唯一一个一公切片单带破五百万热度的人。”
“承蒙平台看得起”
贺驰轻笑出声,将膝头的那份烫金文件夹往我面前的茶几上一推。
“麦芒那种草台班子,留不住你,也配不上你。”
他身子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的眼睛,竖起一根食指:
“签纷玩全系独家艺人约。保底签约金,一个亿。”
“啪嗒。”
蒲夏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一个亿。
在任何一个刚进圈的新人眼里,这三个字跟天上掉下一座纯金的山没有任何区别。
贺驰很满意蒲夏的反应,他靠回椅背上,神态睥睨。
“除了这一亿保底,纷玩下半年投资的两部S+古偶女一号、三档头部S级常驻综艺。”
“外加法国顶奢高定的品牌挚友,打包全给你。”
“至于麦芒那边那点破合同,纷玩的法务部半天就能撕成废纸。”
他看着我,眼底全是居高临下的掌控欲。
“徐小姐,怎么样?这笔买卖,圈子里没人能开出第二个价。”
整个排练室死一般安静。
我垂眸看着那份烫金文件。
我剪过的艺人合同、看过的投资协议,比贺驰睡过的野鸡大学课桌还要多。
平台所谓的“一亿保底”?
老子闭着眼睛都能背出里头的猫腻。
我伸手翻开了合同意向书。
目光直接跳过前面花团锦簇的资源画饼。
直奔第四十二页的附则与财务核算条款。
“阶梯式对赌,年净利润指标不低于八千万,未达标部分按年息12%从保底金中扣除。”
我指尖在纸页上轻点。
“所有主推影视、综艺的宣发包装成本,按70%比例计入艺人个人预支账目,从后续片酬中全额抵扣。”
“全约独家绑定十年,解约需赔付标的额五倍违约金。”
我抬起头,迎上贺驰逐渐凝固的视线。
“五倍违约金,也就是五个亿。”
贺驰脸上的得意一点点收敛,眉头皱了起来。
我顺手从茶几底下摸出蒲夏记账用的小圆珠笔。
在合同空白处随手写了几个数字,转过去推到贺驰眼皮底下。
“贺总,大平台拿着阴阳ppt忽悠不懂行的小姑娘,这套把戏十年前就玩烂了。”
我嗤笑了一声,语气直白干脆。
“我签了你这份合同,不是拿一个亿当顶流,是直接给你们纷玩大厦当全天候无休的免费承重墙。”
“你........”
贺驰脸色微变。
我把两条长腿从沙发扶手上放了下来,踩进地上的平底帆布鞋里。
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折叠椅上的资本少爷。
“你们纷玩的违约金条款,比我这个人值钱多了!”
我拍了拍卫衣下摆并不存在的灰尘,冷淡吐出三个字:
“我不签。”
干净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贺驰整个人直接僵在了折叠椅上。
他那张平日里养尊处优、向来只有别人跪舔讨好的俊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长这么大,无论是在海外混日子还是回国接管平台。
从来只有他挑别人,何曾有人敢当面把一个亿的合同摔在他脸上!
“徐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贺驰的声音冷了下来,语气里带着被冒犯的恼怒。
“整个纷玩平台都是我家的,我想捧谁就捧谁,我想封杀谁,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那是贺总您的权力。”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十一点半。
“蒲夏,走了。”
我伸手拽了一把还在发呆的蒲夏。
“十一点半了,今天二楼食堂开小炒窗口,去晚了蒜薹炒肉就只剩蒜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