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肩而過的瞬間，賀馳死死盯著我的背影。
他的手掌在膝蓋上驟然攥緊。
昂貴的名牌西褲被抓出了幾道深褶，胸口劇烈起伏。
長這麼大他是頭一回嘗到被人當垃圾一樣甩在原地的滋味。
那張厭世神顏上的不屑，像一根倒刺狠狠扎進了他的骨頭縫里。
羞惱、挫敗，以及一種前所未有的滔天勝負欲，排山倒海般涌了上來。
“賀總.........要不要讓安保把她攔下來？”
旁邊的保鏢小心翼翼地湊上前問。
“滾開！”
賀馳猛地站起身，一腳將面前的折疊椅踹飛出去兩米遠，撞在鏡子牆上發出刺耳的巨響。
那雙平日里不可一世的眼楮此刻泛著駭人的紅血絲，氣極反笑︰
“有點意思..........真他媽有點意思。”
他猛地轉頭，陰沉著臉對著助理下達死命令︰
“去給我查！”
“查她麥芒文化那份合同的違約金到底是多少！”
“不管是一百萬還是一千萬，老子親自掏支票替她砸了——查！”
走廊拐角處。
我揉了揉被風吹得有點發癢的鼻尖，忍不住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蒲夏跟在我屁股後面，雙腿還在發軟。
“嬈姐..........你剛才拒絕的可是賀馳啊！紛玩的太子爺！”
“太子爺怎麼了？太子爺吃飯能不給錢？”
我揉了揉肚子，步子邁得飛快。
“趕緊的，再慢兩步，食堂連蒜薹都沒了。”
從二樓食堂打完飯出來。
基地的走廊里就已經傳瘋了。
“听說了沒？紛玩的賀少親自堵排練室，開價九位數！”
“真的假的？九位數？她簽了？”
“簽個屁！據說連合同都沒翻完，直接摔賀少臉上了！”
“臥槽？.....真他媽狂啊。”
我端著不銹鋼餐盤從幾個竊竊私語的練習生身邊走過。
九位數听著嚇人，里頭扣除宣發、抵扣對賭、扣掉階梯分成，到手能有幾個子兒？
資本家的算盤珠子都快崩老子臉上了。
更別提那份合同綁十年，違約金翻五倍。
我要真簽了，以後想跑路，得給紛玩大廈白打工到下輩子。
這筆賬，傻子才算不明白。
下午是兩個小時的高強度體能拉練。
我這副身子骨底子軟，拉伸、踢腿、波比跳一套下來，衣服全被汗水浸透了。
灰色的訓練背心濕漉漉地貼在前胸和後背上，腰線那一圈薄薄的皮肉隨著喘氣劇烈起伏。
冷白皮被熱氣蒸得泛出一層淺淺的桃粉色。
幾個舞蹈老師路過門口，視線往里一掃，腳步全都不自覺地頓了頓。
我沒理會這些目光，順手撈起毛巾把額前的碎發往後一抹。 露出一張不施粉黛、線條利落到近乎凌厲的側臉。
“嬈姐，擦汗。”
許盼像個小跟班一樣，狗腿地遞過來一瓶擰開蓋子的礦泉水。
我接過來仰頭灌了半瓶。
水珠順著修長的脖頸一路滑進鎖骨窩里，涼絲絲的。
剛走出練習室大門，迎面就撞上了一身潮牌名標的李耀。
這小子頭發吹得蓬松，手腕上那塊綠水鬼在走廊燈下晃得人眼暈。
自打訓練營高跟鞋摔跤那次被我懟了一句，他就跟中了邪似的，天天變著法子往我跟前湊。
“嬈姐！”
李耀快步迎上來，眼珠子在我臉上掃了一圈，耳根肉眼可見地紅了紅。
“今天逆襲組一公大獲全勝，全網切片屠榜，這是天大的喜事啊！”
我把毛巾搭在肩上，斜了他一眼。
“說人話。”
李耀嘿嘿一笑，拍了拍鼓囊囊的褲兜。
“我包了基地外頭那家高端日料青空的包廂。純正黑珍珠二星，空運藍鰭金槍魚和大閘蟹，請你們全組改善伙食！”
他特意挺了挺胸脯，補了一句。
“我私人買單，慶祝咱們嬈姐首戰封神！”
旁邊幾個逆襲組的姑娘眼楮當場亮了。
基地食堂那點清湯寡水的減脂餐，早把這幫二十出頭的小姑娘逼成了餓狼。
許盼咽了口唾沫，眼巴巴地看著我。
“去啊，干嘛不去。”
我把空水瓶往垃圾桶里一扔，樂了。
“有人當冤大頭請客吃肉，不吃純屬腦子有坑。”
李耀臉上的笑容還沒完全綻開，就被我這句“冤大頭”噎得咳嗽了一聲。
不過這小子賤皮子屬性拉滿，不僅沒生氣，反而更來勁了。
“車在後門等著了，保姆車，寬敞！”
半小時後，城郊的日料店私人包廂。
這店藏在竹林深處，環境幽靜得像個古董廟。
進門得脫鞋。 榻榻米一鋪，包廂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檜木香氣。
幾個小姑娘拘謹得很，跪坐得板板正正，連筷子都不敢亂踫。 我可沒那些繁文縟節。
進門踢掉帆布鞋，白生生的小腳直接踩在草席上。
我盤腿大馬金刀地往主位上一坐，順手把衛衣袖子擼到了手肘處。
露臍的黑色緊身短袖襯著腰窩，下身那條寬松工裝褲隨著盤腿的動作繃出兩截筆直修長的大腿輪廓。
慵懶、散漫，透著股完全不把高級場所當回事的野性。
李耀坐在我對面，喉嚨動了一下，趕緊低頭抓起菜單掩飾尷尬。
“咳.....嬈姐，想吃什麼隨便點，不用跟我省著。”
“這可是你說的。”
我伸手拿過平板菜單。
高端日料這玩意兒，我以前只在給制片人和金主訂餐的發票上見過。
一盤生魚片賣四位數，全是營銷出來的智商稅。
但今天既然是富二代買單，那必須給他上一課。
“先來兩份特上藍鰭金槍魚大腹。”
我指尖在屏幕上劃拉。
“海膽刺身上一板，對，整板端上來，別切。”
“神戶A5牛肉壽喜燒，肉加四份。”
“再來兩只活造牡丹蝦，清酒先不要，上兩扎冰可樂。”
李耀坐在對面，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硬著頭皮打腫臉充胖子。
“點！多點點！嬈姐胃口好，能吃是福！”
菜一上桌，包廂里頓時飄滿了油花和海鮮的鮮甜味。
我根本不管什麼優雅吃法。
兩片肥得流油的金槍魚大腹蘸上芥末醬油，一口塞進嘴里。
油脂在舌尖上爆開的瞬間，我舒服得嘆了口氣。
接著是整板海膽。
我拿小木勺挖了大半勺，直接當白米飯一樣往嘴里送。 甜、糯、鮮。
一頓飯吃了足足一個半鐘頭。
許盼她們幾個姑娘早就飽了，捧著麥茶看我一個人風卷殘雲。
桌上的空盤子摞了半人高。 神戶牛肉的紅湯鍋底被我撈得干干淨淨，連底下的白菜葉都沒剩幾片。
我摸了摸總算有了飽腹感的肚子，往榻榻米靠墊上一癱。
衛衣下擺微微掀起，露出一抹毫無贅肉的平坦小腹，白皙細膩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李耀看著我這副吃相，眼底的震撼逐漸變成了某種近乎痴迷的呆滯。
娛樂圈里那些女明星，為了上鏡連吃顆葡萄都要吐皮算卡路里。
他長這麼大，從來沒見過哪個長著頂級仙女臉的姑娘......
能像個剛從牢里放出來的糙漢一樣，大口吞肉、灌冰可樂灌得打嗝。
不僅不違和，反倒有種要命的真實感。
“結賬去吧，李少爺。”
我抽出紙巾擦了擦嘴角，沖他揚了揚下巴。
李耀如夢初醒，趕緊起身去前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