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稳稳刹住脚步，胸口起伏了两下，气息竟然连半分颤音都没带。
整个001排练室，只剩下中央空调呼呼的风声。
许盼手里的矿泉水瓶直接滑到了地上，“咚”的一声，滚出老远。
乌蔓靠在把杆上的身子站直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那些骄纵和轻浮退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失语的震动。
作为在一线摸爬滚打出来的顶流，她太清楚刚才那套走位和卡点的含金量了。
那不是跳舞。 那是对转播镜头、镜头焦段、灯光落点。
甚至是机位切换节奏了如指掌的专业机器，才能掐出来的绝对黄金点。
而简云舒搭在西裤侧面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她是华语乐坛的天花板，听得比谁都明白。
刚才那句没有任何伴奏的清唱。
高音亮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她的发声结构，比她教的还要精准，还要凶狠。
“看懂了？”
我喘了口气，走到长椅边弯腰拎起矿泉水，拧开盖子仰头灌了小半瓶。
我用手背擦掉嘴边的水。
目光在乌蔓和简云舒脸上扫了一圈，语气直白得没有半点客气。
“性感不等于卖弄风骚，清冷不等于杵在原地装死。镜头语言讲究的是反差与制衡。”
我把空矿泉水瓶捏瘪，随手扔进垃圾桶，发出当的一声。
“这首歌，我改。舞步，我排。”
我看着两位圈内大佬，眉毛挑了一下。
“谁赞成，谁反对？”
乌蔓抿着唇，胸口起伏了两下。
几秒后，她忽然极低地笑了一声，眼底那股病态的占有欲烧得更亮了。
她迈着长腿走过来。
从包里抽出一条干净的干毛巾，极自然地搭在我光裸的肩膀上。
甚至顺手帮我把领口往上拉了拉，遮住大半片雪白的皮肉。
“行啊，”
她仰头看着我，声音软了下来。
“听师妹的。你说怎么跳，我就怎么跳。”
简云舒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我。
良久，她走回立式钢琴旁，啪的一声合上了原本准备好的曲谱。
“编曲轨道，按你刚才画的改。”
天后转过身，神色依旧清冷。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德国进口草本润喉糖，啪嗒按出一颗，直接递到我嘴边。
“含着。刚才的高音共鸣点往后移了半寸，对声带磨损大，今晚不准再真声唱。”
我低头看了看那颗糖，又看了看乌蔓搭在我肩上的毛巾。
行吧。 大佬们不吵了就行，饭点保住了。
排练室厚重的玻璃门外。
经纪人蒲夏慢慢把贴在门缝上的耳朵收了回来。
她脸色苍白，手指哆哆嗦嗦地掏出那个随身携带的黑色记账小本本，翻到了最新的一页。
润喉糖是薄荷罗汉果味的。
凉丝丝的药味顺着喉管一路滑下去。
火辣辣的声带总算没那么烧得慌了。
排练室里静得只能听见排气扇的嗡嗡声。
乌蔓递完毛巾没走，就贴在我旁边半步远的距离。
两只胳膊抱在胸前，眼睛顺着我光裸的肩膀一路往下刮。
那眼神热得发烫，跟带了小钩子似的。
简云舒则站在琴边，低头慢条斯理地挽起米白色真丝衬衫的袖口。
刚才那副剑拔弩张的阵仗。
硬是被我一脚踹音箱加一段白板分镜给生生按灭了。
“看够了没？”
我把毛巾从脖子上扯下来，胡乱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嗓子还有点哑。
“看够了就干活。”
“二公后天晚上直播，还有不到四十八小时。”
角落里的许盼像触电一样，猛地从地板上弹起来。
扯着另外两个缩成一团的组员一路小跑过来。
三个姑娘站成一排，低着头。
眼珠子偷瞄乌蔓和简云舒，连大气都不敢喘。
“娆、娆姐.........”
许盼结结巴巴地递过来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早就凉透的白菜肉包子。
“食堂早关门了，这是我下午打饭给你留的。可能有点硬……”
“硬什么硬，能啃就行。”
我一把抓过包子，直接咬掉大半个。
冷面皮夹着凝固的猪油。
糙得很，但肚子里那股灼烧的饥饿感总算被压下去一点。
在这鬼地方，面子是假的，肉包子是真的。
“徐娆。”
简云舒皱起眉，声音很冷：
“吃冷的对声带充血没有任何好处。”
她转身拉开随身的黑色帆布包。
拎出一个膳魔师保温杯，重重放在音响顶上：
“胖大海雪梨汤。趁热喝。”
还没等我伸手..........
乌蔓嗤笑了一声。
直接从手袋里掏出一盒包装精致的鲜切无花果。
用银叉子扎了一块，径直递到我嘴边：
“吃什么汤汤水水，涨肚子影响练舞。
“吃这个，润嗓子还不长肉。张嘴，师姐喂你。
空气又开始泛酸。
两个女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在一起，无声无息地擦出火花。
我嚼着嘴里那口硬邦邦的凉包子。
脑仁又开始抽疼。
以前伺候过的大牌明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但我伺候别人的时候....
可从来没人为了给我喂口吃的差点把保温杯和果叉戳我鼻孔里。
“都收起来。”
我咽下包子。
顺手拧开自己那瓶两块钱的矿泉水灌了一大口，把水瓶往地上一墩。
“吃饱了，练歌！”
我没看她俩的脸色，直接把许盼三个人拉到镜子前。
“别当自己是背景板！”
“这首歌是暗黑硬摇滚，你们要是站在后面当提线木偶，观众的眼睛全盯着我一个人！”
“只要我一个节拍没卡准，整场秀就彻底垮了。”
我指着镜子里她们僵硬的站姿。
话说的又直又硬。
“许盼，你的高音上不去，别硬顶。”
“副歌第二遍进鼓，你把麦克风拉开五公分，用胸腔给主旋律垫低八度和声。”
“别抖，你的音色够厚，当底噪正好。”
“小周，小林，你们负责左右翼跑位。”
“一号摇臂扫过来的时候，你们从我身后交叉切过去，步幅拉大，眼神别看台下，看头顶的追光灯，把那种挣扎要撕破茧的狼狈劲儿演出来。”
三个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许盼咽了口唾沫，小声问。
“姐，不用跳那些齐舞的大动作吗？”
“跳什么齐舞？你们练了才几天？动作齐不齐瞒得过导播的眼睛吗？”
我冷笑了一声，伸手在许盼后背拍了一记。
“把你们的短板藏起来，把情绪砸出去！
舞台不是广播体操，乱中有序才是摇滚！”
乌蔓在后头看着。
眼底的讶异压都压不住。
她踩着高跟鞋走上前两步，双手撑在把杆。
“真有你的。规避弱点，放大情绪冲突，这都是老编导的野路子。”
“师妹，你到底哪学来的？”
“网上看视频自学的。”
我随口胡扯了一句，转头看向简云舒。
“简老师，编曲改好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