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演播厅，声浪震天。
几十名选手已经按照预定站位排开。
齐悦站在最前排的核心三角区，脖子上挂着专属的粉色定制耳返，嘴角挂着笑，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台口音响控制台前，几个外聘的音频助理正忙着分发接收机腰包。
一个戴着工作证的瘦高个青年走过来。
手里递过来一个黑色的无线接收包：
“徐娆老师，这是您的耳返，3号信道，已经对好频了，您赶紧戴上，马上进倒计时。”
视线直勾勾盯着地面的走线，眼角不住地往齐悦那边瞟。
我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塑料盒子，没往腰后别。
两根手指夹着耳机的三点五毫米金属插头。
迎着顶光照了照。
插孔缝隙里，隐隐泛着一层发乌的银灰色黏液——
高导电石墨胶。
不仅如此。
机身背后的超高频天线接口处，被用细针扎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针眼，把内置的限幅保护二极管直接给扎穿了。
这要是真插进耳朵里，等会儿前奏那记808超重低音一轰。
瞬间的峰值电压能产生上百毫瓦的脉冲直流电，顺着耳机线直接炸在耳道里。
下死手啊。
我冷笑了一声，手掌微微一翻。
大拇指指甲精准地卡进接收机后盖的卡槽，“咔哒”一声把电池盖掀开。
两指一拔，九伏叠层电池被我抠了出来。
“哎！徐老师您干什么呢？！马上倒计时了！”
黄毛急了，伸手就想抢：
“设备不能乱动，这是台里的公物！”
我手腕一抬，轻描淡写地避开他的爪子，身子往前压了半步。
“三极管短接，限幅电容拆了，天线口接了石墨旁路。”
我的声音不高，却像刀子割在铁皮上：
“你当这是耳返，还是防暴眩晕弹？”
旁边的主调音师是个四十多岁的老江湖。
听见“限幅电容”四个字，眼皮猛地一跳，几步跨过来一把夺过机子。
老调音师抽出一把螺丝刀撬开缝隙看了一眼。
脑门上的冷汗瞬间瀑布似的滚了下来。
“操！谁动的设备？！这特么是要闹出人命的！”
黄毛脸色惨白，腿肚子一软，下意识就想往台下人群里缩。
“站住。”
我单手插兜，身子连晃都没晃一下：
“急着跑什么？等会儿彩排完了，盒饭没你的份？”
台口周围瞬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练习生和导播。
齐悦在远处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在嘴角。
老调音师气得浑身发抖。
抓着对讲机就要喊安保。
现场要是停下来查设备，整个全网直播的彩排进度得彻底瘫痪。
“师傅，别喊了。”
我从自己裤兜里摸出早晨揣着的那副带线备用监听耳机。
又反手从旁边调音台上随手抽了一只没人用的公共广播腰包。
手指熟练地在液晶屏上按了三下——
切换信道、调制接收增益、锁死模拟降噪。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连旁边的主调音师都没看清我按了哪几个键。
把耳机线顺着后颈塞进紧身背心内侧，塑料塞头往耳道里一塞。
我偏过头对着总控台比了个“oK”的手势：
“备用件换好了，进倒计时吧，别耽误大家时间。”
老调音师张着嘴愣了三秒，抹了把脸上的汗，看我的眼神跟见了鬼没两样：
“你........你以前干过现场扩声？”
“奶茶店学的。”
我扯了扯耳后搭着的细黑线，神情漠然地转身上台。
........................
二十分钟的联排一秒没耽误。
刚从升降台上走下来，后台通道里就已经炸了锅。
演播厅副导演带着四个膀大腰圆的安保，已经把刚才那个黄毛按在消防栓边。
，地上还扔着一个没开封的白色信封，里头厚厚一叠红色钞票散了出来。
“查出来了！”
副导演喘着粗气跑过来，手里拿着个工作牌，咬牙切齿地低骂。
“这王八蛋根本不是台里的正式工！”
“是海选那会儿被刷下去的那个百万网红小甜椒的签约团队买通的场务助手！”
旁边几个选手听见这话，纷纷掩着嘴倒吸凉气。
海选那阵子，不少带资进组的网红本来指着这节目翻红。
结果全被我这个纯素人一张脸给碾得死死的。
心里憋着恶气，见不得素人上位。
竟然把歪脑筋动到了耳返设备上。
“徐娆老师，您放心，这事台里绝对不姑息！”
副导演语气又是后怕又是讨好：
“故意毁坏公物加蓄意伤人，我们现在就报警，顺道把那家网红机构全网封杀，绝对给您一个交代！”
周围几十双眼睛全盯着我。
等着看这位如今炙手可热的冰美人怎么发飙泄愤。
我走到那个黄毛跟前，垂着眼帘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火气。
“报警就算了，折腾做笔录耽误我晚上吃食堂。”
副导演愣了。
“啊？不报警？”
我扯了扯无袖背心的下摆，目光越过黄毛。
直直看向通道尽头那扇半开的安全门，冷笑了一声。
“回去转告你后头买单的人。”
“看我不顺眼，下次直接当面冲我来，别绕弯子拿设备撒气。”
“我的耳膜挺贵的，你老板那点破流量，赔不起。”
扔下这句话，我转过身，大步朝着休息室走去。
通道里死一般安静。
...................
演播厅二楼昏暗的VIp专属观礼席上。
真皮栏杆前，站着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贺驰端着一杯加冰的威士忌，视线锁在那个大步离开的黑色背影上。
从她识破石墨胶、徒手切信道，到刚才云淡风轻地扔下那两句话。
一帧不落，全收在眼底。
冰块在玻璃杯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贺驰喉结滚动了一下，将杯里的烈酒一饮而尽。
嘴角那一抹惯常的嚣张与玩味彻底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灼热与野性。
在空无一人的VIp看台阴影里，这位不可一世的纷玩视频少爷缓缓放下酒杯。
抬起双手。
他对着空荡荡的舞台方向，第一次发自内心地鼓起了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