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半，一号演播厅的地上还散着昨晚四公舞台喷出来的碎金箔。
我坐在第三排靠边，脖子僵得发酸。
四公的实时收视率峰值刚在走廊大屏上滚过去，4.2的数字晃得人眼晕，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跟防贼一样。
“徐娆，坐直点，摄像机进来了。”
许盼用胳膊肘撞了我一下。
她顺位卡在第十九名，脚底下踩着淘汰红线，整个人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我没动，两腿往前一伸，脚后跟抵着前排椅子，继续瘫着。
“爱拍不拍。老子能坐在这儿喘气已经对得起纷玩发的那份盒饭了。”
总导演领口别着三副对讲机，快步走上舞台中央的讲台。
“静一静！全体把麦克风打开，收音师就位！”
“今天宣布总决赛录制规则！”
“最后一场，全网全平台直播，总共选出11个人成团出道，团名SpARK·火花少女！”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细碎声响。
谁都知道这11个名额分下去，分到各家大厂手里还能剩几个散座。
天宇、乐华、纷玩自己的人早就占了大半。
剩下的人抢的不过是两三个施舍出来的陪跑位。
“决赛不搞个人战，实行战队导师制！”
总导演手里的台本往讲台上一拍，声音拔高了八度。
“剩下的晋级选手拆成两支大队，由导师亲自带队编排舞台！简云舒老师出任一队主导师！”
这话一落地，全场的脑袋齐刷刷转了过来，视线全钉在我脸上。
甚至不用导演点名。
从海选吃面包被简云舒破例保下，到一对一私教、二公编曲，再到昨晚四公的大压轴。
在所有人的剧本里，我脑门上早就贴死了“简云舒战队头牌”的钢印。
坐在前排的天宇亲闺女齐悦冷笑了一声。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上的筒灯。
简云舒昨晚在食堂倒扣在回收池旁边那句“不是尽量，必须进”，还在耳朵边打转。
早就把门焊死了，她要是放我走，太阳得从西边出来。
“另外，还有个变动。”
总导演抹了把脸上的油汗，眼神往后台侧门飘了一下。
“鉴于乌蔓老师在二公、三公期间的特殊指导效果.....”
“平台特批，乌蔓老师由飞行嘉宾正式转正为总决赛特邀副导师！”
台下猛地炸开一阵倒抽冷气的杂音。
两个人同台当导师，这根本不是选秀舞台，这是纷玩平台为了收视率搭起来的斗兽场。
贺驰那狗少爷在后头推波助澜的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了。
“转正？”
许盼咽了口唾沫，扭过头看我。
“娆姐，乌蔓师姐也是你们麦芒出来的...她要是当副导师，你到底算哪边的？”
“算倒了血霉的那边的........”
散会口令刚下，导演组的大灯“啪”地灭了一半。
选手们各自散开去抢练习室，许盼被声乐组的老师叫去补考音准。
我揣着兜往后门洗手间溜，想找个没人的水龙头冲把脸醒神。
刚拐过二号走廊拐角的自动贩卖机，一股极浓烈的白玫瑰香气迎面撞了过来。
乌蔓靠在灰绿色的铁皮储物柜上。
一条腿屈着，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墙角线。
她今天换了一身火红色的修身针织短裙，两条冷白的长腿在暗光下晃眼得很。
鼻梁上架着副墨镜，见我走过来，指尖一挑把墨镜拉到鼻尖，挑花眼微微眯起。
“师妹，听说你昨晚在食堂吃面吃得挺香？”
我脚步没停，伸手按了下贩卖机的冰红茶按钮。
“贩卖机吞了我三块钱，师姐要是闲得慌，帮我找后勤报销一下。”
乌蔓轻笑了一声，高跟鞋在地砖上踩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往前跨了一步，身子直接贴上来。
一只手撑在我耳侧的储物柜铁门上，把我整个人困在狭窄的死角里。
那股玫瑰香压得极近，带着女人身上特有的温度。
她另一只手伸过来，冰凉的指尖直接挑起我宽松卫衣的领口，往旁边扯了半寸。
昨晚被黑皮抹胸勒出来的淡红印子还没完全消退，露在白皙的锁骨边缘。
乌蔓的视线在那块红印上停了两秒。
眼神里的笑意淡了下去，嘴角却勾得更深。
“穿皮抹胸跳律动，挺招人啊。”
“贺驰在二楼包厢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真当自己是平台的秘密武器了？”
“师姐，有话直说，别扯衣服。”
我反手握住她的手腕。
力道没收着，硬生生把她的手从我领口掰开。
“你转正当副导师，为这点钱特意留下来堵我，犯不上。”
“谁稀罕金满仓那点钢镚儿？”
乌蔓任由我攥着手腕，不仅没挣，反而顺势借力往前倾了半寸。
胸口几乎撞上我的胸膛。，热气喷在我的下巴上，带着一股近乎偏执的野蛮劲。
“决赛录制那天，台本上写着副导师有一半的时间要在候场区陪赛。我已经跟总制片打过招呼了——徐娆，决赛我要坐你旁边。”
我眼皮抽搐了一下。
防线在女人的贴身逼视下本能地往后缩，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储物柜铁皮。
“哒、哒、哒。”
走廊尽头，一阵平稳、缓慢的高跟鞋声不疾不徐地传了过来。
空气里的玫瑰香气像是突然被冻住了一样。
简云舒手里拿着一叠蓝色的台本文件夹，外面套着一件笔挺的深灰色毛呢风衣，长发披在肩头。
她走得很慢，鞋底敲击地面的节奏没有一丝紊乱。
目光平视着前方，仿佛根本没看见走廊里贴得极近的两个人。
直到她走到自动贩卖机正前方，步子停了。
走廊里的通风管道呼呼作响，冷风吹起她风衣的一角。
简云舒侧过身，视线从乌蔓抓在我腕子上的手扫过去，最后落在我有些凌乱的衣领上。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眼睑都没动一下。
只有那把清冷得像深潭水一样的嗓子，在空荡荡的过道里砸下来：
“那是我的位置。”
乌蔓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接着慢慢松开我的手腕。
她转过身，抱起双臂靠在储物柜上，挑衅地挑起眉毛。
“简老师，台本上副导师也是有候场席权限的，总决赛谁坐主咖旁边，得看现场导播给谁切主机位。”
简云舒连眼神都没分给她半个。
她只是看着我，把手里的蓝色文件夹换到了左手。
“跟我走，对词。”
乌蔓一步横跨出来，挡在过道正当中，冷笑着盯住简云舒。
“简天后，现在是休息时间，未免太心急了吧？”
两道目光在空气里无声地撞在一起。
冷锁的冰茬子和明牌的火星子把半米宽的过道堵得水泄不通。
我站在铁皮柜子和贩卖机中间，扯了扯被扯歪的卫衣下摆，又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双手。
一个要坐左边，一个要占右边。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两个恨不得把老子生撕了分尸的女人....
嘴角抽搐了一下，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
“.....那我站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