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个姑娘分排坐在金字塔座席上。
冷气开到十六度，吹得人膝盖骨发凉。
蒲夏蹲在二号机位旁边的电线堆后头，隔着十几米远，拼命朝我比划手势......
意思是让我把二郎腿放下来，两只手规规矩矩搭在膝盖上。
我没搭理她，甚至顺手把马丁靴往台阶沿上磕了磕，蹭掉鞋帮上沾的一点灰。
旁边坐着几个别家公司的小姑娘，眼线画得飞起，两只手死死绞着裙摆，嘴唇咬得发白。
以前在剧组做现场跟班的时候，每次副导演拿着点名册进休息室裁人，屋里也是这股死人一样的安静。
总导演拿着手卡走上主舞台。
“第三次顺位发布，正式录制！三十五进二十，今晚只有二十个人能拿到决赛入场券！”
报名的节奏快得像在菜市场过磅。
从第十八名开始倒着往前念。
每念到一个名字，台上就爆发出一阵尖叫和抽泣，被念到的人扑到旁边队友怀里哭得眼泪鼻涕横流，没念到的人脸色一点点往下沉。
念到第十五名的时候，座席后排空了一半。
许盼坐在第五排最靠右的角上，骨节捏得泛白。
她顺位一直在淘汰线边缘晃悠，前两次全靠卡位硬撑。
这会儿台上每报一个数字，她的肩膀就跟着抖一下，整个人缩在卫衣里，像只随时准备挨揍的鹌鹑。
“第十七名，乐华文化....”
不是她。
“第十八名，天宇娱乐.....”
还不是她。
许盼的眼皮垂了下去，倒数第二名要是再报不出来，基本上就等于宣判死刑了。
主舞台上，总导演清了清嗓子，眼神越过前排，往后排偏僻的角落扫了一眼。
“第十九名——麦芒文化，许盼！”
轰的一声，许盼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头，嘴巴半张着，连气都忘了喘。
全场愣了一秒，没人鼓掌。
排在前头的都是大厂训练生，没人乐意给麦芒这种穷作坊里的垫底货捧场。
“啪！啪！啪！”
刺耳清脆的击掌声突然在死寂的演播厅里炸开。
我直接从第三排的椅子上站了起来，两只手高高举过头顶。
手掌拍得发红，声音大得顺着领夹麦克风直接灌进了现场收音系统。
“许盼站直了往前走！”
导播台的红灯瞬间全切到我脸上。
许盼站在高高的台阶上，鼻涕泡都哭了出来。
一边抹着脸，一边跌跌撞撞地顺着台阶往下跑。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抽抽搭搭地想伸手拽我的衣角。
被我反手一把推在前胸上，借力把她推上了晋级台。
“哭个屁，二十名里有你一个座，上去坐着。”
我把双手插进卫衣兜里，慢悠悠坐回椅子上。
许盼冲着我九十度大鞠躬，脑门差点撞在铁栏杆上，台下原本紧绷的几个评委都忍不住被逗乐了半声。
然而晋级区的热闹只属于那二十个人。
随着第二十名的名字报出来，剩下的十五个姑娘瞬间垮了下去。
演播厅里放起了刺耳的离别催泪煽情曲，大白顶灯换成了柔和的橘黄色冷光。
导演组扛着长焦镜头在淘汰席上挨个怼脸拍特写，恨不得把每一滴眼泪都放大到4K高清。
姑娘们抱作一团。
我在无数组局和选秀棚里见过无数被刷下去的艺人。
哭得撕心裂肺的大半是表演给镜头看的。
“三十五进二十录制结束！所有晋级选手留在原位！”
舞台正中央那堵巨大的LEd主屏幕突然闪烁。
原本的顺位排名表瞬间被抹去，换成了一张猩红刺目的主视觉海报。
音响里砸出一声沉重的重金属倒计时钟鸣。
“咚——！”
屏幕正中央浮现出几个血红加粗的黑体大字。
【《星火计划》总决赛·成团夜】
【倒计时：7天】
紧接着，纷玩视频主站的实时网络投票预测池直接被投屏到了巨幅大屏上。
那是结合了四公舞台热度、全网搜索指数和实时弹幕密度的全量脱水数据。
排在第二位的齐悦，名字后面挂着天宇娱乐巨大的LoGo，预测成团指数高达九十二点七。
齐悦站在晋级台第二级阶梯上，刚整理好脸上的笑容，抬头看了一眼屏幕，嘴角瞬间僵死。
屏幕的最顶端，断层领先第一位的横条上，黑底白字砸着一行刺眼的大字——
总决赛c位全网第一顺位预测，徐娆。
全网支持率：48.6%（断层领先第二位19个百分点）
红色的实时弹幕瀑布一样在大屏两侧刷屏飞滚。
徐娆不当c位，星火计划直接糊穿地心！
把那个在后台啃面包、台上杀疯了的女人给我送上王座！
c位必须是徐娆！！
“咔咔咔咔——”
演播厅上方所有挂在轨道上的怼脸机位，在这一刹那，齐刷刷调转镜头方向，红色的录制指示灯同时对准了我的脸。
我靠在椅子上。
看着大屏上那行猩红的“徐娆 c位”，抬手揉了揉被冷风吹得发僵的面颊骨，后槽牙微微咬紧。
上午十点，训练营一楼的物料采访间。
我身上套着那件领口磨出毛边的旧灰色卫衣，整个人瘫在一张掉了半块海绵的转椅里，手里正剥着个干瘪的沙糖橘。
对面架着两台索尼摄像机，镜头前面立着个白色的反光板。
执行导演手里攥着一张粉红色的手卡，脖子上挂着工作牌。
眼下青黑一片，显然昨晚也是通宵对脱水数据熬出来的。
“徐娆老师，咱们先录一段总决赛倒计时的个人采访，就两道题。”
执行导演清了清嗓子，把录音笔往茶几前推了推。
“昨晚淘汰大屏放出去之后，全网直接炸锅了。
三个热搜榜第一全被你占了。
我把橘子瓣塞进嘴里，嚼出满口发涩的酸味，抬起眼皮看他。
“所以呢？节目组打算给我加餐，还是能折现成饭票？”
执行导演被我噎了一下，手卡在掌心里卷成了筒。
“不是....现在外头资方和平台吵得快把房顶掀了。天宇娱乐今早连打了六个电话给总编室，要把齐悦的出道合约追加两个顶奢推广。”
“贺少那边更狠，直接放话谁敢动你的票数，下季度纷玩的自制剧全停。”
他身子微微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着点讨好和试探。
“现在外头吵成一锅粥，所有人都在等你的态度。”
“其他晋级的选手录这个环节，全是表决心，恨不得把我要当第一、我要站最中间刻在脑门上。咱们这台本也给你拟了词，你看......”
他把手卡递到我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