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solo舞台淌下来的热汗还没干透，后背的衬衫紧紧贴在脊梁骨上。
被舞台顶部的强冷风一吹，带起一阵细密的寒意。
我舌尖顶了顶后槽牙，口腔里还残留着半点刚才吃豆沙包留下的甜腻渣子。
舞台正前方的超大LEd主屏上，红色、蓝色的票数柱状图正在疯狂刷新。
电音配乐像密集的马蹄声一样在万人场馆里轰隆作响。
总导演手里捏着纯金色的信封，领口别着两只耳麦，快步跨上了中央主持台。
“现在，正式进入《星火计划》成团夜最终排名发布仪式！”
主音响里的回音撞在体育馆的水泥穹顶上，砸得底下上万名观众齐刷刷挥舞起荧光棒，声浪震得脚底下的台阶都在打颤。
“今晚，前十一名选手将正式组成SpARK·火花少女，出道成团！”
台上的姑娘们连呼吸都屏住了。
宣布排名的流程残酷又磨人，完全是按照卫视直播最擅长的割肉放血节奏来的。
从第十一名开始倒着往前念。
“第十一名，乐华娱乐，孙萌！”
“第十名，璀璨时代，赵珂！”
“第五名，香蕉娱乐，林小凡！”
“第四名，天宇娱乐，陈楚楚！”
“第三名，个人练习生，苏朵！”
苏朵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秒，当场两腿一软跪在了地毯上，双手捂着脸号啕大哭。
几乎是被两边的场务硬架着送上了第三名的镶金坐席。
许盼排在第十三位，被卡在了成团线的悬崖外两米处。
她眼圈通红地冲我鞠了个九十度的躬，抹着鼻涕退到了淘汰待定区。
我冲她很轻地扯了下嘴角，下巴微微一抬，算是在镜头前给了她一个定心丸。
能从三十七名硬蹭到第十三名，这小鹌鹑以后接商演的报价至少能翻三倍，不亏。
随着第三名的归属尘埃落定，整座金字塔座席几乎全被坐满。
空荡荡的舞台最前端，只剩下了两个人。
齐悦站在我右侧半米远的地方。
作为天宇娱乐一路砸了千万级资源、买通七个大厂联名保上来的天选之女。。。
她今晚的妆造精致到了每一根睫毛。
但此时此刻，她那双涂着大红指甲油的手死死攥在制服短裙的边缝里。
指关节勒得惨白，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声粗重得连隔着半米的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死死盯着台下总导演手里的信封，那眼神像是饿了三天的狼盯着一块带血的生肉。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排摇臂摄像机的红灯。
场馆上方的四面巨幅环形大屏上，我和齐悦的半身实时特写被直接分屏切了出来。
左边是齐悦，紧绷、渴望、眼神发狠，整个人蓄势待发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
右边是我，面瘫、冷眼半垂，下颌线线条锋利，冷白皮在两千瓦的探照灯下白得发寒。
仿佛旁边那个象征着顶级流量与资本王座的c位跟老子没有半毛钱关系。
全网直播间的实时弹幕直接刷到了看不清字的程度。
徐娆！必须是徐娆！！刚才的solo舞台直接封神了，不给徐娆c位就是明目张胆喂屎！
齐悦实力全面稳扎稳打，天宇投了三个亿，凭什么输给一个麦芒的草台班子？
徐娆这个眼神绝了，太松弛了，王者的王座根本不需要争！！
投徐娆！万人体育馆都在喊徐娆的名字！！
二楼的VIp包厢大落地窗前，贺驰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居高临下地晃着手里的洋酒杯，嘴角噙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导师席上，简云舒合上了厚厚的手卡，神色清冷如常，但眼角的余光一刻也没从我身上挪开。
乌蔓抱胸靠在皮椅背上，指尖在桌沿上急促地敲击着，红唇抿成了一条薄线。
所有人都觉得，大势所趋，这一场c位归属早就板上钉钉了。
只有我自己，在心里默默念着阿弥陀佛。
快点，赶快念齐悦的名字。
第一名意味着全团的枪靶子，意味着纷玩要把老子按在各种资方酒局和代言合同上轮番吸血。
第二名多舒坦啊。 两边有人挡风，下台跑路方便。
团期一到合同自动解冻，老子掉头就走，谁也别想拴住我。
念齐悦。
赶快念。
总导演深吸了一口气，手里的金信封拆开，对准了麦克风。
“《星火计划》第一名与第二名最终投票数据——”
他顿住了。
整座万人体育馆瞬间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上万道视线像刀子一样扎在台上。
然而，总导演并没有念出那个名字。
他耳朵上的监听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度嘈杂、尖锐的对讲电流爆鸣声。
紧接着，总导演的脸色变了。
那张被油汗浸透的胖脸上，原本预备好的煽情笑容彻底僵死。
眼珠子甚至不受控制地往二楼资方包厢的方向狠狠斜了一下。
我在导播车里见过无数次这种变故。
后台的对讲机频道里，天宇的代表和纷玩的操盘手绝对在拍桌子拔枪。
资本的筹码在最后一秒没谈拢，数据脱水后的结果触犯了资方的底线。
足足死寂了七秒钟。
现场的观众席已经开始传出躁动的嘘声和口哨。
总导演抹了把脑门上的冷汗，干咳了两声，硬生生把手里的金色信封合上了。
他抬手示意音响师关掉预设的喜庆颁奖bGm，握紧话筒，声音干瘪得几乎能挤出沙子、
“由于......由于现场公证处与技术后台核验，第一名与第二名的网络实时脱水票数差距在百分之零点一以内，出现并列胶着状态！”
轰的一声，全场炸了！
齐悦的脸颊肉狠狠抽搐了一下，猛地转头看向台下天宇的高层席位。
总导演硬着头皮，顺着提词器上刚刚紧急切进来的红色滚动字条，大声宣布道。
“经节目组与资方评委会紧急磋商，启动《星火计划》总决赛终极附加赛机制！”
“由进入两强的两位选手，进行现场清唱加赛，决出最终的c位归属！！”
全开麦。
无伴奏。 现场清唱加赛。
台下的嘘声瞬间变成了排山倒海的哗然，所有人都嗅到了这临时改台本背后浓烈的火药味。
导师席上，简云舒原本平搭在桌面上的双手，猛地在皮质扶手上扣紧了一道深痕。
乌蔓更是当场冷笑出声，直接伸手拔掉了自己桌前的副导师麦克风插头，重重摔在桌面上。
我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脚底下反光的塑料地砖，嘴角极浅地扯起一个带着冷意的嘲弄弧度。
加赛？
天宇不敢让齐悦直接输，纷玩又舍不得老子带来的这波逆天流量。
这帮资本老狐狸，临门一脚了，还非得把老子架在火上多烤出二两油来。
我抬起头，伸手扯了扯被汗水黏在锁骨上的制服衣领，目光平视着前方黑洞洞的镜头。
行啊。
想玩，老子就陪你们把这台戏彻底唱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