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暗下去，那句“我在现场”随着微弱的荧光隐入裤兜里。
我没工夫去琢磨这位神仙要干嘛了。
耳麦里总导演的咆哮声直接穿透了海绵耳塞，震得人头皮发麻。
“徐娆！还有一分半！换装间死哪去了？！”
临时的黑色换装布帐篷就搭在舞台侧下方的钢架子旁边。
外头一万名观众的喊叫声像闷雷一样往铁皮顶上砸，脚底下的铁丝网地板跟着低音炮的震动一颠一颤。
两个小姑娘服装助理抱着一条深黑色的丝绒长裙，脚底下拌蒜，跌跌撞撞地冲进帐篷。
“娆姐！快快快！”
我抬手一把将身上穿的灰卫衣从头顶拔了下来，顺手甩在塑料折叠凳上。
冷白皮的肩颈和背脊在暗光下晃了一下，常年缺乏日光照射的皮肤薄得能看清底下青色的细血管。
腰线往下收得很窄，胯骨轮廓分明，连两片蝴蝶骨都随着抬手的动作紧绷起来。
负责拉拉链的小姑娘吸了口凉气，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镊子在黑丝绒布料上戳了两次都没挂上暗扣，整张脸憋得通红，眼睛不知道往哪看，动作全僵住了。
“换衣服而已，你们扭什么？”
我斜了她一眼，语气燥得很。
“又没长三头六臂。麻利点，拉链别夹着老子后腰的肉。”
我反手拽住裙摆往上一提，长腿直接跨进裙撑里。
小姑娘被我吼得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把后背那排密密麻麻的水钻暗扣扣到底。
冰凉的金属扣贴上脊椎骨的一瞬，外头对讲机里的倒计时已经数到了“十”。
“二号升降台！徐娆就位！推上去！！”
我没要助理递过来的防滑喷雾，抬脚踩上那块泛着机油味的铁板。
裙摆开叉直接划到了大腿根上方两寸，暗银色的细链在锁骨间晃出一道清脆的细响。
我屈起膝盖，脚后跟避开昨天草稿纸上记下的那个微凸齿轮。
“轰——”
机械液压轴猛地发力。
黑暗在头顶破开，滚烫刺目的聚光灯照下来。
前一秒还是地下通道里机油与发胶的浑浊味。
后一秒，整座万人体育馆的空气被一万多人的声浪硬生生撕开。
环形看台上铺天盖地的蓝色灯牌连成了一片巨浪，大屏上切出我脸庞的刹那，整个场馆的顶棚几乎被震塌。
“徐娆——！！”
“徐娆！看这边！！”
我站在主舞台正中央，冷眼俯视着脚下这片疯魔的人海。
视线往下扫的一瞬间，我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就在正前方的乐池里，原本空着的纯黑三角钢琴前，坐着一个人。
关澈穿着一件极素净的黑衬衫，单边耳朵上挂着专业监听耳返，袖口挽到小臂，两条修长冷白的手臂悬在琴键上方。
这个在圈子里以社恐出名、连各大卫视跨年晚会都请不动的顶流唱作人。
今晚居然真的把自己塞进了现场乐池伴奏的位置上。
关澈抬起眼，隔着两米高的台面落差，直直对上我的视线。
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下颌微微点了一下。
指尖落下。
“叮——”
第一个清冷如碎冰的单音从琴弦上弹了出来。
音响师在后台迅速跟进，弦乐铺底。
原本喧嚣沸腾的万人场馆，在这声琴音落地的瞬间，奇异地被按下了半秒的静音键。
我把手里的有线金属麦克风往上一提，没找角度冲前排挤眼泪，也没搞那些甜腻的假笑。
我只是站在立麦前面，眼半垂，胸腔共鸣，把第一个低音沉沉地压进了麦克风里。
没有花哨的转音，没有炫技的嘶吼。
旋律顺着关澈指尖的变调骤然拔高。
低音转入副歌的一瞬，我抬手扯开领口边上一枚勒得过紧的暗扣。
冷白色的锁骨在顶光下泛出一片近乎锋利的轮廓，清亮得没有一丝杂质的高音直接破空而起！
“轰！！”
整个体育馆彻底疯了。
内场前排几个举着手幅的年轻姑娘手里的荧光棒直接掉在地上，捂着嘴嚎得眼泪糊了整张脸。
后排几个原本坐着的大老爷们蹭地站了起来，扯着脖子跟着副歌的拍子扯嗓子狂吼。
那不是普通的选秀表演。 那是全场万人不由自主跟着节奏张嘴的大合唱！
纷玩视频直播间的后台服务器在这一瞬间爆发出刺耳的过载警报。
大屏幕两侧的实弹幕彻底化作了白色的光带瀑布，滚动速度快得连字迹都看不清。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人类能长出来的脸吗？！
妈！！我看见神仙了！
娶我！姐姐娶我！
关澈居然亲自下场给伴奏？！这是什么神仙配置？！
c位不给她天理难容！！
关澈的双手在黑白键上翻飞，黑发被侧风吹得有些散乱。
每当我的换气声通过返送音箱传进他的耳朵，他的琴音就精准地替我垫上半拍，默契得像是在同一个录音棚里泡了三年。
最后一个高音尾音拖长、随着合成器鼓点骤然收住。
全场灯光瞬间全灭，只留下一道雪白的定点追光打在我的发顶。
汗水顺着我的下颌线滴下来，落在黑丝绒领口，边缘在暗光下闪了一下。
我胸口微微起伏，把麦克风从架子上拔下来。
随手往身侧一垂，连一个致谢鞠躬都没给，转身大步朝后台走去。
万人体育馆爆发出的掌声像海啸一样在身后狂轰乱炸，但那跟我没关系了。
装逼装完了，老子今晚的任务结束了一半。
我扯下耳麦塞进兜里，踩着裙摆快步穿过那条堆满杂物的狭窄VIp通道，只想找个没人的角落喘口气。
拐过二号电箱的时候，前方的声浪忽然被厚重的隔音防火门切断了。
长长的过道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应急绿色指示灯。
过道正中央，站着一个男人。
他身上穿了一件质地极考究的深灰色羊绒长大衣，身材高大挺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两鬓带着几缕极浅的银丝。
整个人站在幽暗的过道里，没有带任何助理，气质沉敛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
那张脸轮廓深邃，带着上位者长年积淀下来的威严与从容，但眉宇间又没有半点浮躁。
钟鼎。
这个执掌着庞大资本帝国、从训练营第一天就匿名为我投喂、却从未在公众视野里露过真容的老钱。
第一次堂堂正正站在了离我不到三米的光影里。
整个通道里只有通风管排风的细微动静。
钟鼎看着我，视线从我沾着汗水的额角扫过，最后落在我手中垂着的麦克风上。
他的眼神很深，没有那些狂热粉丝的失态也没有贺驰那种志在必得的轻浮。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人慢慢抬起双手，在空荡荡的过道里，极轻地鼓了两下掌。
掌声在水泥墙壁间回荡了一下。
没说一句话。
钟鼎放下手，微微朝我侧了下头，随即单手插进大衣口袋，转身沿着幽暗的通道出口，步履平稳地消失在通往停车场的阴影深处。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麦克风金属外壳被掌心的汗水浸得冰凉。
操。
刚才那眼神.....眯起眼看着那道离开的背影，舌尖抵了抵后槽牙。
这老男人，比台下那一万个疯子加起来都要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