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里的半杯温水差点洒在大理石台面上。
转过头乌蔓正赤着脚站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
身上那件酒红色吊带真丝睡裙随着走动贴在大腿外侧。
她一点没有半夜偷看人的自觉，自然地走过来，顺手拿起岛台上那部刚暗下去的备用手机。
“白天喝了三杯冰美式，睡不着。”
乌蔓从我手里接过水杯，就着我刚喝过的杯沿抿了一口，舌尖舔掉唇上的水珠....
“明早七点我得飞横店，早餐都在破壁机和保鲜盒里，热一下就能吃。”
我往后退了半步，拉开点距离。
“谢了师姐，房租我月底按市场价折给你。”
乌蔓嗤笑了一声，转身往主卧走。
“你那点通告费，还是先留着给自己买糖吃吧。”
我摸了摸鼻子，溜回客卧反锁上门，这一回总算踏踏实实睡到了天亮。
客厅里空荡荡的，乌蔓已经去赶早班机了。
餐桌上留着一张贴在保温盖上的便利贴，字迹张扬-敢不吃早饭就扣你押金。
我心安理得地干完了两只溏心蛋、一碗鲜虾云吞和一大杯热豆浆，拎上帆布包下楼。
蒲夏早等在小区侧门外头了。
一见我出来，她赶紧把一顶粉色头盔塞进我手里，压低嗓门喊。
“快快快！团综的大巴车停在前面路口，就等咱们俩了！”
我跨上电驴后座，双手揪住蒲夏的卫衣下摆。
蒲夏一边拧电门，一边顶风给我打预防针。
“姐，今儿开机的是平台专门定制的出道团综，叫击穿地心吧！火花！”
“我昨晚找节目组的统筹打听过了，说是定制，其实就是纷玩综艺部年底清库存的边角料项目，连冠名商都没招到，全靠平台内部拨的一点蚊子腿预算撑着！”
“清库存好啊，清库存说明没人看，没人看就不用加班。”
到了路口，一辆中巴车正停在路边突突冒黑烟。
齐悦坐在第一排的独立座上，身上穿了件带羽毛披肩的粉色小礼服。
一抬头看见我，齐悦拿羽毛扇子掩了掩鼻子，阴阳怪气地开口。
“哟，有些人拿了第二名就是大牌，全车十个人等她一个。怎么，昨晚没睡好，连件像样的衣服都借不着？”
我连眼皮都懒得掀，越过她直接往后排走。
“对不住，刚把早饭吃撑了，走得慢。”
第三排的苏朵噗嗤一声笑出来，赶紧往里挪了个位置，把靠窗的座儿让给我。
中巴车晃晃悠悠开了四十多分钟，停在城北一处摄影棚外头。
执行导演顶着个地中海脑门喊了一嗓子。
“行了啊，都别愣着了，赶紧排成一排拜一拜机器！台里的摄像机早上全调去录S级音综了，咱们今天一共就三台机器，还没有大摇臂和轨道，大家凑合着录！”
其他九个刚出道的妹妹站在冷风里，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幻灭。
齐悦气得胸口直喘，扭头冲她的经纪人嚷嚷。
“这就是平台答应给我的S级出道团综？！连个打光板都没有，这拍出来能看吗？！”
我剥开一颗糖炒栗子扔进嘴里，往四周扫了一圈。
这种糊弄事的清库存项目我跟过不下二十个。
导演组急着交差平账，摄像大哥只想准点下班领盒饭，连台本都只有薄薄两页纸，上面写着。
上午团员破冰小游戏；下午自由才艺展示。
没有撕逼剧本，没有高空威亚，更不用熬大夜。
最重要的是，这种通告是按天算保底劳务费的！
我美滋滋地嚼着栗子
上午十点，录制正式开始。
第一个环节直接安排了木头人和传声筒游戏。
齐悦为了抢镜头，明明站在最边上，硬是挤到一号主机位正前方，把旁边的苏朵撞得一个趔趄，自个儿对着镜头又是眨眼又是嘟嘴。
我趁机往后退了两步，直接缩到了背景板旁边的道具沙发角里，顺手抓过一把节目组用来充门面的葵花籽，二郎腿一翘，咔吧咔吧嗑了起来。
结果我刚嗑了不到五分钟，不对劲了。
原本架在场地中央、专门负责拍齐悦和几个前排妹妹做游戏的三号流动摄像机。
不知什么时候转了个九十度大弯，黑洞洞的镜头直勾勾对准了我坐的沙发角。
扛着三号机的摄像大哥是个二十出头的寸头小伙，正半蹲在地上，右眼贴着取景器。
棚顶一束漏下来的天光正好打在我侧脸上。
我低头吐出一片瓜子皮，抬手把滑到腮边的黑长直别到耳后，顺势抬眼朝镜头看过去。
寸头小哥手里的机器猛地晃了一下。
他脖子往前一探，左脚踩上了地上盘着的黑色电缆线。
整个人“哎哟”一声往侧边歪过去，为了保住手里十几万的摄像机，硬生生拿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全场瞬间安静了。
齐悦正摆出一副惊讶的夸张表情准备接梗，僵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我放下手里的瓜子，起身走过去，弯腰伸手把寸头小哥扶了起来。
“没事吧兄弟？膝盖磕破没有？”
寸头小哥被我抓住胳膊肘，整张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结结巴巴地摆手。
“没、没事！就是脚滑了一下！”
监视器后头的老赵抬头看了一眼回传到主监视器上的画面。
高清屏幕上，冷白皮在自然光下细腻得连毛孔都看不见，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垂着，手里还捏着两颗没嗑完的葵花籽。
老赵使劲揉了揉眼皮，转头冲导播喊。
“三号机别动！就锁死徐娆这个机位！拍她嗑瓜子！这画面构图绝了，比前头那几个蹦跶的好看十倍！”
齐悦站在场子中间，手里的游戏题板捏得咔咔作响。
我看着重新怼到鼻尖前头的三号机镜头，默默把手里剩下的瓜子塞回了兜里。
这破节目组怎么连嗑个瓜子都不让人消停。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十二点半，上午场收工放饭。
剧组的盒饭是十五块钱一份的两荤一素，红烧肉肥得流油。
齐悦她们几个女团成员为了保持身材，只敢拿水涮两片青菜叶子。
我端着两盒饭蹲在摄影棚门口的马路牙子上，把苏朵挑出来不吃的红烧肉全夹进自己碗里，埋头吃得满嘴流油。
刚扒拉完最后一口米饭，兜里的手机嗡嗡震了起来。
我掏出来一看，是昨天刚加上的搭子致富群。
许盼在群里发来一条六十秒的语音，点开就是她咋咋呼呼的大嗓门。
“娆姐！我今儿去文润基金培训中心报到了！你猜我刚才在行政楼走廊里撞见谁了？
撞见咱们节目以前来考察过的那个杜理事了！
人家还特意停下来问了我一句，问你在团里习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