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不容易熬过中间的拍照区，扶着苏朵的胳膊肘，一步步往红毯尽头的签名采访台挪。
红毯尽头的高台上，架着两盏大功率聚光灯。
一男一女两个台柱子主持人正握着话筒站在背景板前。
而在他们身边，还站着一个穿深黑色双排扣手工西装的高挑男人。
男人三十四五岁的模样，身姿挺拔，宽肩窄腰，领口规规矩矩系着暗纹领结。
他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冷峻，一双眼睛沉静得像口古井，站在喧闹的名利场中心，周身却像是自带了一层隔音玻璃。
湛声。
国内最年轻的三金大满贯影帝，今晚盛典压轴的重量级颁奖嘉宾。
以前我在电影剧组当跟机员的时候，远远见过这位爷一回。
他是圈里出了名的戏痴，不接真人秀、不炒绯闻，除了拍戏就是泡在话剧团里，活得像个老干部。
湛声刚刚签完名，正被女主持人留在台上做简短互动。
“湛老师，听说您为了下部戏已经闭关准备三个月了，全网影迷都在翘首以盼。”
女主持人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笑容，把话筒递到湛声嘴边。
“今晚作为我们星耀盛典的特邀颁奖嘉宾，您对今年涌现出来的年轻新人们，有什么寄语或者期待吗？”
台阶底下，齐悦已经率先迈上了高台，正刻意挺着胸脯往湛声身边凑，企图蹭进这位顶流影帝的同框镜头里。
我跟在队伍中间，左手提着那截碍事的鱼尾裙摆，右手扶着台阶扶手，正低着头一步一顿地往上迈。
迈到最后一级台阶时，鞋跟在金属包边上磕了一下。
我拧着眉抬起头，正好迎上高台聚光灯的光束，顺手把被夜风吹到嘴角的一缕黑发勾到耳后，抬脚站上了签名台。
站在话筒前的湛声，目光毫无预兆地越过身旁搔首弄姿的齐悦，直直落在了刚走上台的我身上。
全场几百台摄像机同时对准了采访区。
女主持人还保持着递话筒的姿势，微笑着提醒了一句。
“湛老师？您对今年的新人有什么期待吗？”
湛声握着签名笔的右手停在半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这边。
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对着全网直播的麦克风，慢吞吞地吐出五个字。
“风大，她冷吗？”
女主持人脸上的职业假笑当场裂开了，手里的台本差点掉在地上。
“............啊？”
男主持人毕竟是老油条，三秒钟就抢过话头把场子圆了回来。
“哈哈，咱们湛老师最体恤后辈了！外头江风确实有点凉，来，请湛老师先移步内场休息，SpARK的妹妹们赶紧上来签名留念！”
湛声把签名笔还给礼仪小姐，偏头看了我一眼，微微颔首，转身迈步进了内场通道。
齐悦站在签名板前，脸黑得能刮下一层锅灰。
她接过签名笔，在背景板上狠狠划拉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差点把喷绘布捅出个窟窿。
我可不管她生哪门子气。
随便找了个边角画了个徐娆，提着鱼尾裙摆就往内场大门里钻。
一进云江大剧院的大堂，暖烘烘的中央空调热风兜头扑过来
内场是半圆形的阶梯式圆桌宴会厅，上百张铺着暗金桌布的圆桌呈扇形排开。
齐悦刚进门，就昂着脖子往第一排的正中央走。
“走吧，王总监前几天说了，给咱们SpARK留了第一排的核心坐席！”
结果刚走到第一排右侧的十人桌边，一个戴着耳麦的现场统筹小哥就迎了上来，手里拿着座位表核对。
“SpARK的老师们是吧？来，齐悦老师、苏朵老师，你们十位的座位在这张五号桌。”
我刚拉开椅子准备往苏朵旁边坐，统筹小哥赶紧伸手拦了一下。
“哎，徐娆老师，您的位置不在这儿，您跟我往这边走。”
齐悦动作一顿，拧着眉头看过去。
“她是我们团的成员，不坐团桌坐哪儿？”
统筹小哥赔着笑，压低声音指了指二楼正中央的VIp包厢方向。
“这是上头贺总今天下午亲自改的座位表。贺总交代了，必须给徐娆老师安排全场最好的位置。”
我抬头往二楼看了一眼。
二楼包厢的落地玻璃窗后头，贺驰正穿了一身骚包的酒红色丝绒西装，手里端着只高脚杯，冲我遥遥晃了晃，嘴角挂着欠揍的笑。
我收回视线，心里暗骂了一句败家玩意儿。
跟团员坐一桌，我还能躲在苏朵和几个妹妹的人墙后头偷吃两块茶歇小蛋糕。
单拎出去坐主桌，那不纯属把我架在镜头底下当猴子溜吗？
我提着裙摆，踩着那双十厘米的水晶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统筹小哥屁股后头。
绕过两张坐满平台高管的圆桌。
统筹小哥在一号主桌的正中央停下了脚步，双手替我拉开了铺着天鹅绒坐垫的雕花木椅。
“徐娆老师，请坐。”
我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鎏金姓名牌。
我的左手边，摆着纷玩视频副总编。
而我的右手边，隔着不到半米宽的空当，端端正正立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子，湛声。
刚才在红毯尽头问我冷不冷的那位三金影帝，此刻正坐在椅子上。
他已经脱掉了外头的双排扣大衣，里头是一件剪裁极合身的黑色暗纹马甲配白衬衫，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听到动静，湛声转过头来。
我们俩视线在半空撞上。
我冲他客气地点了下头，提着紧绷的鱼尾裙摆往椅子上坐。
这裙子腰臀处收得太死，我刚往下蹲了一半，后腰的拉链就绷得紧紧的。
我不得不一手扶着桌沿，一手往后拽了拽裙子，动作僵硬得跟个刚上完发条的木偶似的。
好不容易把屁股塞进椅子里，我刚松了口气，眼角余光就瞄见旁边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湛声一句话没说，把桌面上那只原本摆在他跟前、刚由侍应生倒满的骨瓷热茶杯，顺着桌布轻轻推到了我的手边。
紧接着他又拿起旁边配套的一方暖手热毛巾，放进了我的骨碟托盘里。
我愣了一下，扭头看他。
“谢了，湛老师。”
湛声收回手，重新坐直身子，目视前方的大舞台，声音低沉平稳。
“不客气。刚从外头进来，驱驱寒。”
我捏起那块热毛巾擦了擦冰凉的手指头，端起热茶抿了一口。
红茶温度刚好不烫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