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除内奸后,清河县进入全面备战状态。
城墙上的防御工事昼夜赶工,瓮城加固,箭楼完工,护城河挖深拓宽。了望哨装上了望远镜,十里外的动静一览无余。
火药工坊日夜不停,生产火药、火箭、炸药包。胡彪甚至试验出了“地雷”——陶罐装火药,埋在地下,踩上去就炸。虽然简陋,但威力不小。
炼钢炉产出更多的钢,打造矛头、箭头、盔甲片。虽然不能明目张胆打造兵器,但“农具”和“工具”的产量大增,必要时候都能当武器用。
粮仓里堆满了粮食,红薯窖藏充足。李福派人从周边州县采购,又运回五千石粮食,加上本地的存粮,勉强能支撑一段时间。
学堂停课后,赵伯组织老师和郎中,成立了医疗队和宣传队。医疗队学习包扎、急救,准备战时救护。宣传队走街串巷,宣讲保卫家园的重要性,鼓舞士气。
这天,张全正在查看新造的弩机,栓子来报。
“大人,秦王的先锋部队到了,离县城还有三十里。大约三千人,都是骑兵,打的是‘秦’字旗。”
“终于来了。”张全长舒一口气,“通知全城,按计划准备。记住,不卑不亢,有礼有节。”
“是!”
张全带着王大山、陈豹、陈石头,还有一百巡防队,骑马出城迎接。
三十里外,秦王的先锋部队正在扎营。清一色的黑甲骑兵,军容整齐,杀气腾腾。领头的将领三十多岁,面如刀削,眼神锐利。
“末将秦王府左卫将军周武,奉秦王之命,先行抵达。阁下可是清河知县张全?”将领拱手。
“下官张全,见过周将军。”张全还礼,“将军远来辛苦,请入城歇息。”
“不必了。”周武摆手,“本将军奉命勘察地形,布置防务。张知县,秦王殿下三日后抵达,请你准备好粮草、民夫、营地。殿下有令,清河县所有防务,由王府亲军接管。你等地方官员、民壮,需全力配合。”
一来就要接管防务,好大的口气。张全心里冷笑,面上却恭敬。
“周将军,清河县防务,乃下官职责所在。王府亲军远来,人生地不熟,恐有不便。不如这样,王府亲军负责城外防务,县城防务仍由下官负责。双方协同,互为犄角,可保万全。”
周武皱眉:“张知县,这是秦王的命令。你敢违抗?”
“下官不敢。”张全说,“只是清河县情况特殊,城墙、工事、哨所,皆由下官一手布置,将士熟悉。贸然换防,恐生混乱。况且,蛮子随时可能南下,此时换防,风险太大。请将军三思。”
周武盯着张全,见他不卑不亢,心里也犯嘀咕。来之前,秦王交代,这张全不是善茬,需小心应对。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既如此,本将军需查验城防。若真如张知县所说,布置得当,本将军可向秦王殿下禀明,再做定夺。”
“将军请。”
张全带着周武,巡视城防。
从东门到西门,从瓮城到箭楼,从护城河到了望哨。周武是行家,一看就知道,这城防布置得极为专业。城墙高厚,工事齐全,守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特别是那些弩机、火箭,他从未见过。
“张知县,这些弩机……似乎与寻常不同?”周武问。
“这是下官改进的弩机,射程更远,精度更高。”张全说,“还有这些火箭,箭杆绑火药包,射出去能爆炸。对付蛮子骑兵,效果很好。”
周武拿起一支火箭,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讶色。
“这些……都是你造的?”
“是下官和工匠们一起研制的。”张全说,“蛮子凶悍,不想点办法,守不住城。”
周武沉默片刻,说:“张知县,本将军会上报秦王殿下,城防仍由你负责。但王府亲军需进驻城内,协防四门。”
“可以。”张全点头,“不过,王府亲军需遵守清河县的规矩,不得扰民,不得擅离职守,不得进入工坊重地。否则,下官有权驱离。”
“你!”周武气结,但看看城防,想想秦王的交代,忍了,“好,就依你。”
“将军明鉴。”
周武的先锋部队在城外扎营,只带了两百亲兵进城,分驻四门。张全让王大山派人“协助”,实为监视。
三天后,秦王驾临。
三万大军,旌旗蔽日,尘土飞扬。中军大旗下,一辆六马并驾的豪华马车,缓缓驶来。马车旁,是金甲护卫,威风凛凛。
张全带着全城官员、士绅、百姓,在城外迎接。
马车停下,帘子掀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走出来。身穿四爪蟒袍,头戴金冠,面如冠玉,气度雍容。正是秦王赵晟。
“臣清河知县张全,率全县官员、百姓,恭迎秦王殿下。”张全带头跪拜。
“平身。”秦王声音温和,“张知县,久仰大名。你在清河县的政绩,本王在京城都有耳闻。献红薯,安流民,击蛮子,功在社稷。陛下特命本王前来,一是设防御敌,二是代陛下犒赏。”
“臣惶恐,此乃臣分内之事。”张全说。
“不必过谦。”秦王笑道,“走,进城看看。本王对你这个清河县,好奇得很。”
“殿下请。”
秦王在张全的陪同下,骑马进城。看到宽阔的水泥路,整齐的砖瓦房,林立的工坊,整洁的街道,眼中闪过讶色。
“这路……是水泥铺的?”
“是。”
“这房子,是砖混结构?”
“是。”
“这些工坊,产肥皂、玻璃、水泥?”
“是。”
秦王越看越惊讶。他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州县,但从没见过像清河县这样规划整齐、干净整洁、生机勃勃的地方。
“张知县,你这些……都是怎么做到的?”
“回殿下,臣以为,为官一任,当造福一方。”张全说,“清河县本是个穷县,臣到任时,只剩八百老弱。臣收留流民,组织生产,发展工坊,修建城防。百姓有饭吃,有活干,自然安居乐业。工坊有产出,有利润,自然兴旺发达。”
“说得好。”秦王点头,“不过,本王听说,你这里有些东西,不太合规矩。比如,私炼钢铁,私造火药,私训民壮。可有此事?”
来了,正题来了。张全早有准备。
“殿下明鉴。炼钢铁,是为打造农具,发展生产。造火药,是为开矿修路,防御蛮子。训练民壮,是为维护治安,保卫家园。此皆为民生、为防御,绝无私心。账目、用途,皆有记录,殿下可随时查验。”
“是吗?”秦王似笑非笑,“可本王怎么听说,你造的农具,锋利如刀。你造的火药,威力惊人。你训的民壮,令行禁止,堪比精兵?”
“殿下,蛮子凶悍,若农具不锋利,如何开荒?若火药不威,如何御敌?若民壮不精,如何守城?”张全不卑不亢,“臣所做一切,皆为保境安民。若有不妥之处,请殿下明示,臣定当改正。”
秦王看着张全,半晌,笑了。
“张知县,你是个能干的,也是个敢干的。本王欣赏你。这样,从今天起,清河县的防务,仍由你负责。王府亲军,协防四门。粮草供应,由朝廷调拨一半,地方筹措一半。如何?”
“臣遵命。”张全拱手,“不过,臣有一事相求。”
“说。”
“清河县收留流民上万,粮食消耗巨大。朝廷调拨的粮草,需按时足额送达。否则,臣恐难维持。”
“放心,本王会督促。”秦王说,“另外,本王看你这里工坊兴旺,想派些工匠来学习,不知可否?”
“可以。”张全点头,“不过,需按规矩来。学可以,但不能偷学秘方,不能挖走工匠,不能影响生产。”
“哈哈哈,张知县,你真是个妙人。”秦王大笑,“好,就依你。”
当晚,秦王在县衙设宴,款待张全和众官员。
宴席丰盛,但气氛微妙。秦王谈笑风生,张全应对得体。周武等将领,则面色不善,显然对张全不服。
宴后,秦王召张全单独谈话。
“张知县,本王开门见山。”秦王收起笑容,“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本王的来意。清河县是块宝地,但也是险地。蛮子南下,首当其冲。朝廷派本王来,一是御敌,二是……看着你。”
“臣明白。”张全说。
“你明白就好。”秦王盯着他,“你在清河县做的,已经引起朝廷注意。红薯之功,陛下赞赏。但私炼钢铁,私造火药,私训民壮,也引起非议。有人参你图谋不轨,有人赞你忠君爱国。本王此来,就是要看看,你到底是忠是奸。”
“臣对朝廷,忠心耿耿。”张全说。
“忠心,要用行动证明。”秦王说,“蛮子不日将至,你若能守住清河县,击退蛮子,本王自会为你请功。若守不住……或者,有什么异动,休怪本王无情。”
“臣定当竭尽全力,守住清河县,报答朝廷,报答殿下。”
“好,本王拭目以待。”秦王挥挥手,“你退下吧。”
张全退出房间,长舒一口气。
秦王,果然来者不善。但至少,暂时稳住了。
接下来的日子,清河县进入战时状态。
秦王的兵马在城外扎营,连绵数里。城内,王府亲军和巡防队共同守城。双方表面和睦,暗地较劲。
张全让栓子的情报组盯紧秦王的人,特别是那些派来“学习”的工匠。同时,加快备战。
这天,张全正在看蛮子的情报。蛮子大军已攻破云州,正朝清河县方向而来。兵力约五万,其中骑兵两万,步兵三万。
“五万对三万,咱们有城墙,有火药,有准备,能守住。”陈豹说。
“不能大意。”张全说,“蛮子凶悍,且久经战阵。咱们的兵,大多是民壮,没打过仗。真打起来,胜负难料。”
“那怎么办?”
“扬长避短。”张全说,“咱们有城墙,有火药,有火箭,有地雷。就利用这些,消耗蛮子。不出城野战,只守城。耗到蛮子粮尽,自然退兵。”
“明白。”
“另外,派人去联络秦王。咱们协同作战,互相支援。”
“是。”
正说着,栓子急匆匆跑来。
“大人,有情况!秦王的人在工坊区,和咱们的人打起来了!”
“什么?!”张全脸色一沉,“走,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