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剛吸進肺里,肚子就炸了。
不是“咕咕”叫,是像有人在肚皮里擂鼓。
咚!
張狂夾煙的手指一哆嗦,火星子燙了大腿,他沒覺著疼,只覺得空。
那是五髒六腑都張開了嘴,要把自己嚼碎了咽下去的空。
“餓……”
張狂眼珠子瞬間綠了,那是狼見了肉的綠。
“營養針!快上營養針!”劉瘋子剛把骨鋸放下,回頭就看見張狂從手術台上消失了。
再一眨眼,人已經在醫療廢物櫃旁邊蹲著了。
“嘎吱!”
令人牙酸的塑料撕裂聲。
張狂手里抓著一袋剛換下來的葡萄糖廢液袋,連管子都沒拔,張嘴就咬。那種韌性極強的醫用塑料在他嘴里跟脆皮腸似的,一口下去,連袋子帶水全吞了。
“臥槽!松口!那是垃圾!”
劉瘋子嚇得破音,沖過去想搶。
張狂猛地回頭。
這一眼,把劉瘋子定在了原地,腳底板在瓷磚上搓出一道黑印。
張狂左腮幫子鼓著,嘴角掛著渾濁的藥水,喉嚨里發出護食的低吼︰“吼……”
那條垂在地上的石臂無意識地摳抓著地面,堅硬的水泥地被抓出了五道深溝,像是抓豆腐。
劉瘋子冷汗瞬間下來了。再往前一步,這怪物絕對會把自己當點心啃了。
“他是餓瘋了!”徐四一腳踹翻旁邊的空箱子,沖著門口那群嚇傻的護士吼,“去食堂!別拿饅頭米飯,那個不管飽!”
徐四猛地轉身揪住老馬領子︰“去庫房!把特戰隊的高能軍糧搬來!還有上次繳獲藥仙會的那批老山參、靈芝,只要是有�諾模 孛錘 野 矗 br />
老馬臉都綠了︰“四爺,那是充公物資,要走賬……”
“走你大爺!快去!晚一分鐘這小子就得吃人!”
……
這一晚,紅星招待所地下室上演了一出“餓鬼進村”。
以前有人形容能吃叫飯桶,張狂這叫焚化爐。
十箱壓縮餅干,那種一塊就能頂特種兵一天的硬貨,張狂連包裝紙都懶得撕細致,抓起一把塞嘴里。
吧 吧。
咽下去連個響聲都沒有,直接化灰。
旁邊一箱軍用紅燒肉罐頭,鐵皮盒子被他那石手指頭一捏就扁,順著裂口把肉擠進嘴里,連帶著鐵皮渣子一塊嚼。
嘎 脆。
最離譜的是那堆藥材。
那是幾十年的老山參,平常人得切片炖湯,吃多了流鼻血。張狂抓起來跟嚼蘿卜似的,三口一根。
“嗝——”
張狂打了個飽嗝。
嘴里噴出來的不是飯味兒,是一股子灼熱的白煙,帶著火星子。
那是哪吒的“三昧真火”在胃里燒。
凡俗食物進肚成灰,只有這種高能量的東西才能勉強填上那個無底洞。
隨著那一堆堆食物下肚,張狂那干癟得像枯柴一樣的身體,正如吹氣球般充盈起來。
肌肉線條重新鼓起,不像之前那種精壯,現在的肌肉塊塊稜角分明,透著一股冷硬的蒼白,像尊剛開光的白玉神像。
“呼……”
張狂長出一口氣,那種要把腦漿子都吞了的饑餓感終于退潮了。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殘渣,看了一眼縮在牆角瑟瑟發抖的一眾醫護人員,有點尷尬地撓了撓頭。
這一撓,滿頭白發跟銀絲似的亂晃。
“那什麼……這頓算工傷報銷吧?”他看向徐四,聲音啞得像砂紙磨牆。
徐四靠在門框上,腳底下踩了一地煙頭。
“報,都給你報。”徐四翻了個白眼,把手里的一瓶水扔過去,“也就是在公司,要在外面,你這一頓能把王也那敗家子吃破產。”
張狂接住水,仰頭灌了半瓶,壓下喉嚨里的火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原本熟悉的肉掌變成了灰白色的岩石巨手,上面的紋路像是干涸的岩漿河床,隱約透著暗紅色的光。
“四哥,火。”張狂指了指桌上的打火機。
剛才那根煙早掉了,他現在急需一根壓壓驚。
徐四沒動,努努嘴示意你自己拿。
張狂伸手去拿那個一次性塑料打火機。
動作很輕,腦子里想著就是捏起來打個火。
然而——
啪!
一聲脆響。
手指剛踫到藍色塑料殼瞬間,就像液壓機碾過核桃。
塑料瞬間炸成粉末,丁烷氣泄露,“呲”的一聲遇上指尖沒散去的高溫。
轟!
一團橘紅色的小火球在張狂指尖炸開。
張狂看著指尖那團火,愣住了。
劉瘋子抱著腦袋就往桌子底下鑽︰“別炸!別炸!”
“嘖。”
徐四嘆了口氣,走過來掏出防風Zippo,打著火湊到張狂嘴邊。
“這段時間別踫精細玩意兒。”徐四幫他點上煙,瞥了一眼那條還在冒煙的石頭胳膊,“這叫‘力大不虧’。適應不了之前,上廁所扶那玩意兒都得小心點,別給捏爆了。”
張狂深吸一口,尼古丁鑽進肺里,那根繃著的弦終于松了。
“謝了。”
他吐出一口煙圈,臉隱在煙霧後頭,“捏爆了也無所謂,反正這身體……也沒打算當人用了。”
“少特麼廢話,滾去洗洗,一身餿味兒。”
……
張狂去洗澡的功夫,外面亂套了。
異人網絡論壇,一個標題紅得發黑。
【桃山疑似導彈洗地?全性名宿集體失聯!】
幾張偷拍照片掛在頂樓,模糊,但慘烈。
“那是薛幡的哭喪棒吧?碎成渣了?”
“還有李三的刀……我去,這是被人徒手掰斷的?”
“听說是為了追殺那個叫張狂的小子……那小子死了沒?”
“死?呵呵,我也在現場清掃組。全性那幫人碎了一地,連魂兒都揚了。那張狂……屁事沒有,听說還變異了。”
與此同時,某處隱秘茶館。
穿著長衫的小道童龔慶,正盯著桌上的照片發呆。
照片里,是一個被徐四抱著的背影。
一頭枯草般的白發,垂在身側的那條手臂,是石頭的。
“掌門……折了十六個。”身後的壯漢聲音發顫,“薛幡、李三,都沒回來。現場連殘魂都搜不到,真正的神形俱滅。”
龔慶沒說話,手里盤著的核桃“ ”一聲被捏出了裂紋。
“把人活活撕碎,連靈魂都揚了……”
龔慶推了推眼鏡,眼神里透著一股少有的忌憚,“這不是異人的手段。這是野獸,一頭被我們逼急了、掙脫籠子的凶獸。”
“那……繼續追殺?”壯漢問。
“殺?”
龔慶冷笑一聲,把那張“白發背影”的照片翻過來扣在桌上。
“薛幡想殺他,現在成了肥料。”
……
招待所。
張狂擦著頭發出來,換了套寬大的工裝,石臂纏滿了黑色繃帶,只露出幾根灰白的手指。
徐四正接著電話,掛斷後沖張狂晃了晃手機。
“恭喜啊,出道即巔峰。”
屏幕懟到張狂面前,是一行加粗紅字的全性內部通告——
【極度危險︰白發閻羅。遇之必死,速逃!】
“閻羅?”
張狂摸了摸肚子,剛吃下去的那幾箱軍糧好像又消化得差不多了。
他隨手拿起桌上的一顆隻果,還沒用力,指腹稍微一壓。
嚓。
隻果缺了一大塊,清脆爽口。
“這名字起得倒是貼切。”
張狂嚼著隻果,看著屏幕上那個大大的“逃”字,森白的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不過,你逃,我追,你插翅難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