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安全屋的出口处。
生锈的铁栅栏被一脚踹飞。
沉重的铁块砸在沙地上。
扬起一片灰尘。
张狂双手死死扒住边缘的石块。
手背上青筋暴起。
甲缝里全是泥土和血丝。
他硬生生把自己从狭窄的通风管道里拔了出来。
身体失去重心的瞬间。
他仰面重重砸在被炸平的沙丘上。
胸膛剧烈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拉扯着破旧风箱般的肺部。
带出浓重的血腥味。
左臂上那一圈圈红色的咒印纹身已经彻底透明。
皮肤表面烫得吓人。
这是过度压榨神性带来的反噬。
张狂咬着牙坐起身。
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汗水沙子混在一起。
糊在脸上极其难受。
“老张，你没事吧？”
张楚岚灰头土脸地从管道里钻出来。
一边拍打身上的土。
一边四下张望。
他看着张狂苍白的脸色。
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冯宝宝紧随其后。
手里还拎着那把沾着泥土的铁锹。
她走到张狂身边。
低头看了看他发红的手臂。
“你快熟了。”
张狂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你才熟了。”
“阵眼断了。”
“天工局那帮孙子短时间内抽不了地脉。”
张楚岚长出了一口气。
一屁股坐在地上。
“吓死爹了。”
“刚才地下那动静，我还以为要被活埋了。”
“你这搞破坏的本事，比全性那帮人还专业。”
张狂冷笑了一声。
“我不专业点，咱们现在都得变成烤肉。”
“别废话了，赶紧离开这。”
“天工局的人随时会回来。”
冯宝宝没有动。
她抽了抽鼻子。
转头看向几十公里外的方向。
“有血味。”
“很浓。”
张楚岚愣了一下。
“宝儿姐，你这鼻子比狗还灵。”
“隔着几十公里你能闻到血味？”
冯宝宝没有理他。
只是盯着那个方向。
“死了很多人。”
“很强的人。”
张狂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冷风卷起地上的沙尘。
吹在脸上刮得生疼。
——————
几十公里外。
老天师站在尸山血海正中央。
十四具全性高手的残骸散落在周围。
断肢残臂浸泡在暗红色的血泊里。
没有一具尸体是完整的。
老天师脚下的地面已经被高温结晶化。
踩上去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身上的道袍纤尘不染。
连一滴血都没溅上。
纯正浩然的金色炁焰在他体表缓缓流淌。
活脱脱一尊刚刚屠戮人间的杀神。
老天师微微抬起头。
目光越过茫茫黑夜。
直直刺向安全屋的方向。
那里的地脉能量波动已经彻底平息。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极其隐晦却又极其狂暴的气息。
老天师摸了摸下巴上的白胡子。
干瘪的嘴唇动了动。
“这股炁……”
“不属于正一，也不属于全真。”
“带着股邪性，却又纯粹得很。”
他没有说下去。
只是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
没有任何通讯设备。
也没有任何预兆。
张狂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猛地站起身。
死死盯住地平线的尽头。
隔着几十公里的夜色。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轰然对撞。
张狂眼底瞬间燃起暗金色的竖瞳。
一股桀骜不驯的神性气息从他体内冲天而起。
他背后的衣服无风自动。
皮肤上那幅狰狞的三头六臂哪吒刺青瞬间活了过来。
隐隐约约间。
一尊三头六臂的远古魔神虚影在他身后凝聚。
魔神怒目圆睁。
死死盯着远方的天空。
老天师那边。
纯粹至极的天道金光再次爆发。
金光直冲云霄。
在天际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金色道尊虚影。
道尊低垂着眼眸。
俯瞰众生。
两股代表着异人界最顶级的气场。
在草原上空的云层中狠狠撞在一起。
“咔嚓！”
天空中的乌云被硬生生撕裂成两半。
一半被暗金色的神性渲染得狂暴无序。
一半被纯金色的天道威压映照得庄严肃穆。
狂风骤起。
地上的沙石被卷上半空。
打在人脸上生疼。
张楚岚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威压逼得连退了三步。
双腿一软。
直接单膝跪在地上。
他大口喘着气。
额头上青筋暴起。
“这……这是什么情况？”
张楚岚艰难地抬起头。
看着天空中泾渭分明的两种颜色。
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老天师的威压他见识过。
那是让人根本生不出反抗之心的绝顶之力。
但现在。
老张竟然用自己的气场。
硬生生顶住了老天师的威压！
这小子什么时候成长到能和绝顶分庭抗礼的地步了？
“老张！你疯了！”
“那是老天师！”
张楚岚顶着威压大喊。
张狂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
他现在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对抗那股铺天盖地的金光上。
冯宝宝站在风中。
头发被吹得凌乱不堪。
她没有受到威压的影响。
只是眯起眼睛。
看着天空中的异象。
“这两个人。”
“都很凶。”
她罕见地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
张狂现在的状态极其糟糕。
他体内的炁已经见底。
全靠一口气硬撑着。
内景之中。
阴森诡异的老式戏台剧烈摇晃。
戏台两旁的红底黑字对联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左边那句“今日宜杀生”。
字迹红得滴血。
幕布后面的三个皮影不仅没有退缩。
反而发出了极其兴奋的战意咆哮。
孙悟空的皮影把金箍棒砸得震天响。
“这老头有点意思！”
“比天上那些软脚虾强多了！”
“呆子，放俺老孙出去！”
“俺要跟他比划比划！”
哪吒的皮影发出尖锐的笑声。
“烧了他！”
“把那层金光烧干净！”
“我要看他在火里挣扎的样子！”
二郎神的皮影冷冷地注视着天空。
“天道之威？”
“可笑。”
“宿主，挺直你的脊梁。”
“神明，绝不低头。”
张狂被脑子里的声音吵得头痛欲裂。
他死死咬着牙。
在脑海里怒吼。
“都给老子闭嘴！”
“你们想死，别拉着我垫背！”
他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噗。”
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出。
洒在面前的沙地上。
但他没有后退半步。
他强行咽下涌上喉咙的第二口血。
挺直了脊梁。
毫不退让地直视着老天师的方向。
暗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桀骜。
“想压老子？”
“你还不够格。”
张狂低声咒骂了一句。
左臂上已经透明的咒印纹身再次亮起一丝微弱的红光。
他在透支自己的生命力。
强行维持着这股神性气场。
——————
这场跨越空间的对峙持续了足足一分钟。
整个草原的生灵都在这双王的威压下瑟瑟发抖。
远处的狼群趴在地上呜咽。
地下的虫子拼命往深处钻。
空气变得无比粘稠。
连呼吸都成了一种奢望。
老天师站在原地。
目光深邃地看着远方。
他能感觉到对方已经是强弩之末。
只要他再加一分力。
那股暗金色的气场就会彻底崩溃。
但他没有这么做。
老天师缓缓收回目光。
体表的金光开始内敛。
天空中的金色道尊虚影也随之消散。
“后生可畏啊。”
老天师低声念叨了一句。
转身朝着龙虎山的方向走去。
张狂顿觉压力一轻。
身后的魔神虚影瞬间溃散。
他再也支撑不住。
单膝跪倒在地。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汗水湿透了后背。
“老张！”
张楚岚赶紧跑过去。
一把扶住他。
“你没事吧？”
张狂摆了摆手。
借着张楚岚的力道站稳身体。
“死不了。”
他抬起头。
看着天空中逐渐合拢的乌云。
眼神变得异常凝重。
“老天师……”
“真他娘的强。”
冯宝宝走过来。
拍了拍张狂的肩膀。
“你也不差。”
“能扛住他这么久。”
张狂苦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