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狂的手指从太阳穴上放了下来。
他的指尖沾着血。
血是热的。
但他的脑子现在像是在被放在火上烤。
他强行用肉体力量让自己保持清醒。
这代价很大。
身体的极度疲惫和失血，让他的精神防线变得前所未有的薄弱。
内景里的那座老戏台，现在彻底乱套了。
压抑了很久的三尸神，因为这层防线的削弱，直接暴动了。
紫色的雾气还在源源不断地往诊所里涌。
这些雾气带着极其阴毒的致幻成分。
它们顺着张狂的呼吸道、毛孔、伤口，拼命地往他的神经中枢里钻。
它们试图去挖掘张狂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它们想把那些恐惧具象化。
它们想让张狂崩溃。
但它们找错了地方。
张狂的脑海里，现在根本没有恐惧容身的地方。
这里太挤了。
也太吵了。
就像是同时开了一百个扩音器。
三个神明在里面吵成了一团。
“呆子！”
孙悟空的咆哮声在张狂的脑子里炸响。
震得张狂的耳膜嗡嗡直叫。
戏台上的皮影猴子急得直跳脚。
手里的金箍棒把戏台的木板砸得震天响。
“这破雾气也敢拿来显摆？”
“俺老孙当年在炼丹炉里熏了七七四十九天，也没见这么劣质的烟！”
“放俺出去！”
“给俺老孙一棒子敲碎他们的天灵盖！”
“把那个放毒的杂碎砸成肉泥！”
孙悟空的声音还没落下，另一个声音就插了进来。
尖锐。
刺耳。
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嘻嘻。”
哪吒的皮影在幕布上扭曲着。
六条手臂同时挥舞。
“想玩弄精神？”
“就凭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我要把他们的灵魂抽出来。”
“我要把他们钉在柱子上。”
“放在三昧真火上烤上一百年！”
“我要听他们哭。”
“我要看他们的皮肉一点点化成灰！”
“猎物是我的！谁也别跟我抢！”
“闭嘴。”
第三个声音响了起来。
冷。
高高在上。
二郎真君的皮影站在戏台的最顶端。
额头上的竖眼冷冷地看着那些试图钻进来的紫雾。
“愚蠢的阵法。”
“破绽百出。”
“布阵的人连最基本的五行生克都没搞清楚。”
他低下头，看着戏台下方的虚空。
那是在对张狂说话。
“宿主，你的动作太慢了。”
“简直有辱神明之威。”
“左前方两百米，沙丘后方。”
“那是阵眼。”
“杀过去。”
“把他们的头颅割下来。”
“三只眼，你懂个屁！”
孙悟空不干了。
“打架就是要痛快！割什么头颅？直接砸碎！”
“不行！”
哪吒尖叫起来。
“砸碎了就不好玩了！我要活的！”
“粗鄙。”
二郎真君冷哼了一声。
“你们两个的战术毫无美感。”
吵。
太吵了。
张狂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
这种“精神分裂”般的脑内弹幕，让他的大脑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
同时也是极度混乱的超载状态。
他的太阳穴在狂跳。
血管突突地往外鼓。
外界魇阵释放的所谓“最深层的恐惧”，在进入他脑海的瞬间，就被这三个狂暴的意志碾得粉碎。
紫雾刚刚试图凝聚出一个模糊的鬼影。
孙悟空一棍子就把它打散了。
紫雾试图模拟出张狂前世的记忆。
哪吒一口火就把它烧得干干净净。
在这三个祖宗面前，这足以让普通异人发疯的致幻毒气，连个屁都算不上。
对张狂来说，这毒气连“白噪音”都算不上。
它甚至还不如孙悟空的一句骂街响亮。
张狂的肩膀抽搐得越来越厉害。
他咬着牙。
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血从他的嘴角流下来，滴在胸口的衣服上。
角落里。
张楚岚死死捂着自己的口鼻。
他看着张狂的背影。
“宝儿姐。”
张楚岚的声音压得很低，从指缝里漏出来。
“老张是不是不行了？”
冯宝宝靠在墙上。
她的呼吸很平稳。
“没有。”
“他都在发抖了！”
张楚岚急了。
“那毒气肯定起作用了！他是不是产生幻觉了？”
冯宝宝盯着张狂看了一会儿。
“他不是在害怕。”
“那他在干嘛？”
“他在忍。”
“忍什么？忍毒气？”
“不是。”
冯宝宝摇了摇头。
“他在忍脾气。”
张楚岚愣住了。
“忍脾气？”
“嗯。”
冯宝宝很肯定地点头。
“他现在很烦。”
“非常烦。”
“马上就要打人了。”
——————
小镇外围。
沙丘后面。
队长举着望远镜的手心全是汗。
他盯着镜头里的张狂。
一秒。
两秒。
十秒过去了。
那个血人还是站在那里。
没有跪下。
没有惨叫。
没有自残。
他只是站在那里，肩膀不停地抽搐。
“队长。”
副队长趴在旁边，声音有点发飘。
“情况不对。”
“我看见了。”
队长咬着后槽牙。
“他为什么还不倒？”
副队长咽了一口唾沫。
“是不是阵法失效了？”
“不可能。”
队长一口否定。
“三号配方的魇阵，就算是十佬来了，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吸进去这么多，也得脱层皮。”
“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没有炁来防御。”
“毒气已经完全侵入他的大脑了。”
“那他为什么还在笑？”
副队长问出了最致命的问题。
队长不说话了。
他看到了。
他通过望远镜，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张狂嘴角的弧度。
那不是崩溃的笑。
那是被惹毛了的笑。
“他在跟什么东西对抗。”
队长低声说。
“他在用自己的意志力强压毒气的致幻效果。”
副队长瞪大了眼睛。
“这怎么可能？那可是直接作用于神经的毒！”
“没什么不可能的。”
队长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这世界上总有些怪物，精神力比肉体还变态。”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副队长握紧了手里的枪。
“撤吗？”
“撤个屁！”
队长骂了一句。
“任务完不成，回去也是死。”
“继续加大剂量！”
“我不信他能一直扛下去！”
“他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只要他的精神防线一破，我们立刻上去抓人！”
队长对着通讯器下达了命令。
“所有方位，香炉全开！”
“把剩下的熏香全部烧掉！”
“给他加点料！”
夜色中。
八个方位的黑衣人同时动作。
他们把香炉的盖子全部打开。
暗红色的粉末被倒进炉子里。
紫色的雾气瞬间浓郁了一倍。
雾气翻滚着，像海啸一样朝着诊所扑过去。
——————
诊所里。
紫雾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能见度降到了不足两米。
张狂站在雾气最中心。
他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的争吵还在继续。
而且越来越大声。
“烧死他们！”
“砸碎他们！”
“一群蝼蚁，也敢直视神明！”
张狂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他的理智在疯狂的边缘反复横跳。
身体的疼痛。
毒气的刺激。
脑子里的噪音。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一把火。
一把烧穿了他所有耐心的火。
终于。
张狂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停止了抽搐。
他猛然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恐惧。
没有被毒气侵蚀的迷茫。
只有暴躁。
极度的暴躁。
以及毫不掩饰的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