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狂身上的裂纹已经扩到了脖子。
白光从皮肤下透出来。
像是一锅烧开了的岩浆。
马上就要把这具皮囊彻底撑破。
吕慈在荒野上狂奔。
他那条瘸腿在沙地上拖出深沟。
每一步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慌乱。
他不敢回头。
身后的毁灭气息像是一把抵在后脑勺上的尖刀。
只要慢上一秒。
他这把老骨头就会被炸成飞灰。
就在这时。
天裂开了。
字面意义上的裂开。
原本漆黑如墨的云层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撕扯。
一道雷鸣毫无征兆地炸响。
不是那种闷雷。
是那种要把人天灵盖震碎的脆响。
紧接着。
一道金色的洪流从天而降。
它太快了。
快到连残影都捕捉不到。
它也太重了。
砸在地上的时候。
方圆几里的地面同时往下陷了三寸。
轰！
金光落地。
没有烟尘。
所有的沙石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就被压成了平整的镜面。
那股原本要毁天灭地的暗紫色火球。
被这道金光当头罩住。
就像是一个狂暴的疯子被一双温暖却有力的大手死死按住。
暴走的炁。
熄火了。
张狂背后的三头六臂虚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
它疯狂挣扎。
想要撕开这层金色的薄膜。
但金光只是微微一震。
虚影就像是被泼了硫酸的雪人。
迅速消融。
缩回了张狂的皮肤里。
内景之中。
阴森的戏台晃动得厉害。
三尸神原本在疯狂叫嚣。
孙悟空正挥舞着金箍棒要砸碎一切。
哪吒正拎着混天绫要焚山煮海。
可当那抹金光渗透进来时。
戏台安静了。
孙悟空停下了动作。
它那双火眼金睛死死盯着头顶。
嘴里嘟囔了一句。
“哪来的老怪物……”
哪吒缩到了幕布后面。
六只手紧紧抓着乾坤圈。
一双大眼里满是忌惮。
二郎真君的皮影坐在神座上。
额间的竖眼剧烈跳动。
“这股炁……”
“纯粹得让人恶心。”
现实中。
金光散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张狂面前。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
脚下一双千层底布鞋。
干干净净。
连一颗沙子都没沾上。
老天师张之维。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双手拢在袖子里。
下巴上的长须随风轻轻晃动。
周围原本狂暴的风停了。
扭曲的空气平复了。
甚至连远处的虫鸣都消失了。
这方天地。
他说了算。
张狂的身体晃了晃。
他眼里的漆黑褪去。
理智重新占领高地。
但身体的透支让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他直挺挺地往后倒。
没有摔在硬邦邦的地上。
一只宽大、粗糙且温暖的手掌托住了他的后背。
老天师低头看着他。
看着张狂那满身的血污。
看着他那双因为过度透支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好小子。”
老天师开口了。
声音不大。
却透着一股子让人心安的厚重。
“这股子狠劲。”
“倒是有几分老夫当年的影子。”
张狂张了张嘴。
想说话。
却只呕出了一口黑血。
老天师叹了口气。
右手并拢成指。
在张狂的胸口轻轻一点。
一道柔和到极致的金光钻了进去。
张狂感觉到一股清泉流过干涸的经脉。
那种火烧火燎的刺痛感瞬间减轻了大半。
“歇着吧。”
“剩下的。”
“老夫来处理。”
老天师把张狂轻轻放在地上。
动作很轻。
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
远处的吕慈停住了。
他僵硬地转过身。
看着那个站在金光残影里的老道士。
吕慈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那不是因为冷。
那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
“张……张之维？”
吕慈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像是在磨砂纸上蹭过。
老天师没理他。
他转头看向废墟后面。
“楚岚。”
“躲在那看戏呢？”
“还不滚出来把你兄弟扶回去？”
张楚岚一个激灵。
从断墙后面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
他一边跑一边喊。
“师爷！”
“您老人家可算来了！”
“再晚两分钟。”
“您就只能给咱们收尸了！”
张楚岚跑到近前。
看着张狂那副惨样。
眼圈腾地一下红了。
他小心翼翼地架起张狂的胳膊。
嘴里不停地念叨。
“老张。”
“撑住啊。”
“师爷来了。”
“天塌下来他老人家顶着。”
冯宝宝也走了过来。
她拎着菜刀。
歪着头打量着老天师。
“老头儿。”
“你很强。”
老天师看了冯宝宝一眼。
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异样。
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
只是微微点头。
“小姑娘。”
“刀收起来吧。”
“这里用不着了。”
冯宝宝哦了一声。
顺手把菜刀塞回了后腰。
老天师这才转过身。
面向吕慈。
他往前迈了一步。
仅仅一步。
吕慈却感觉整座大山都朝着自己压了过来。
噗通。
吕慈单膝跪地。
他脚下的地面瞬间崩裂。
那是被老天师无形的气场生生压垮的。
“张之维！”
吕慈咬着牙。
额头上青筋暴起。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要为了这两个小辈。”
“跟我吕家开战吗？”
老天师笑了。
笑得很温和。
但在吕慈眼里。
那笑容比阎王爷的催命符还要恐怖。
“开战？”
老天师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他缓缓抬起右手。
袖袍翻滚。
“吕疯子。”
“你是不是在十佬的位置上坐久了。”
“忘了这异人界到底谁说了算？”
吕慈脸色惨白。
他想反驳。
却发现自己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无比。
每一寸皮肤都承受着千钧之重。
“你吕家要抓张楚岚。”
“老夫可以当你是在维护当年的规矩。”
老天师的声音冷了下来。
“但你动我龙虎山的人。”
“还想杀人灭口。”
“谁给你的胆子？”
吕慈死死盯着老天师。
他眼里的凶狠慢慢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绝望。
他知道。
今天这事。
没法善了了。
“张狂这小子。”
老天师看了一眼昏迷中的张狂。
“他虽然邪性。”
“但他是我龙虎山的弟子。”
“他的命。”
“只有老夫能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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