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狂的意识在下沉。
不断地下沉。
周围是一片没有尽头的黑暗。
他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
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三十年寿命被抽干的虚弱感。
让他的灵魂都变得透明。
不知过了多久。
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
张狂的意识顺着微光飘过去。
他再次来到了那个阴森诡异的老式戏台。
内景里的景象变了。
戏台破破烂烂。
木板上全是裂纹。
幕布被撕成了布条。
三尸神安静得出奇。
孙悟空的皮影蹲在角落里。
金箍棒扔在一边。
猴子正抱着脑袋。
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哪吒的皮影也没了平时的嚣张。
六条手臂无力地垂着。
缩在幕布后面。
连笑声都发不出来。
只有二郎真君的皮影还站着。
他站在戏台中央。
额头上的竖眼死死盯着戏台的正上方。
张狂顺着二郎真君的视线看过去。
戏台两旁垂下的红底黑字对联变了。
左边写着：舍身饲魔。
右边写着：立地成神。
而在戏台的正上方。
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
出现了一条暗红色的进度条。
进度条散发着诡异的红光。
光芒照亮了整个戏台。
进度条的最前端。
有一丝微弱的红色正在缓慢向前推进。
每推进一点。
戏台的木板就会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颤。
张狂的意识飘到戏台前。
他看着那条暗红色的进度条。
上面用古篆体写着四个大字。
神格重塑。
二郎真君的皮影转过头。
竖眼看向张狂的意识体。
“疯子。”
二郎真君的声音很冷。
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凡人之躯。”
“强行承载双神暴走。”
“献祭三十年阳寿。”
“真让你搞出名堂了。”
张狂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条缓慢推进的暗红色进度条。
一股极其危险。
却又充满诱惑的气息。
从进度条上散发出来。
系统没有发出任何提示音。
只有那条暗红色的线。
在黑暗的内景中。
一点一点地往前爬。张狂伸出手。
他的意识体在颤抖。
指尖触碰到那条暗红色进度条的瞬间。
一股冰冷刺骨的凉意顺着指尖钻进灵魂。
那不是普通的冷。
那是万千冤魂在耳边低语的阴冷。
进度条上跳出一个暗红色的数字：0.1%。
与此同时。
戏台上的红木签筒剧烈摇晃起来。
啪嗒。
一支通体血红的签掉了出来。
上面没有写吉凶。
只刻着两个扭曲的小字：神降。
孙悟空的皮影猛地抬头。
他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
竟然闪过一抹暗金色的火苗。
“嘿嘿。”
“神降……”
“小子，你这命，怕是真要交代在这了。”
孙悟空的声音不再是咆哮。
而是一种带着颤栗的兴奋。
哪吒的皮影也凑了过来。
六只手臂紧紧抓着幕布。
“好香的味道。”
“是神性的味道。”
“我想吃……我想把它全部吞下去。”
二郎真君的皮影冷哼一声。
他手中的三尖两刃刀猛地往地上一戳。
震得整个戏台嗡嗡作响。
“闭嘴。”
“这东西，他现在接不住。”
二郎真君看向张狂。
眼神里透着一种审视。
“三十年寿命，换一个神降的门槛。”
“张狂，你这笔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张狂想开口说话。
但他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他的意识正在被那条暗红色的进度条强行吸进去。
进度条每推进一点。
他的意识就模糊一分。
内景里的戏台开始崩塌。
木板化作黑色的烟雾。
红色的对联被火点燃。
化作灰烬在空中飞舞。
“吉时已到——”
老太监那凄厉的嗓音再次响起。
“神格重塑——”
“众神归位——”
张狂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撕成了三份。
一份被孙悟空的狂傲充斥。
一份被哪吒的暴戾占据。
最后一份。
则被二郎真君那种近乎神灵的冷漠冰封。
这种撕裂感让他痛不欲生。
就在他即将彻底崩溃的时候。
一股温和的金光。
像是一股清泉。
缓缓注入这片即将毁灭的内景。
金光所过之处。
崩塌的戏台重新稳固。
燃烧的对联熄灭了火光。
那条暗红色的进度条。
也被这股金光强行压制在了0.1%的位置。
不再跳动。
张狂猛地睁开眼。
他看到了漫天的星斗。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还有老天师那沉稳的脚步声。
——————
现实中。
老天师扛着张狂。
走在荒凉的小道上。
张楚岚跟在后头。
手里拎着从废墟里捡回来的半瓶矿泉水。
他时不时瞅一眼老天师肩膀上的张狂。
眼神里全是担忧。
“师爷。”
张楚岚小声开口。
“老张这头发……还能黑回来吗？”
老天师头也没回。
脚步轻快。
“黑不回来了。”
“这小子把命都烧了。”
“能活下来，已经是祖师爷保佑。”
张楚岚心里一沉。
他看着张狂那满头的灰白长发。
心里不是滋味。
“那他这身体……”
“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老天师停下脚步。
他把张狂往上托了托。
转过身。
看着张楚岚。
“楚岚。”
“你觉得异人是什么？”
张楚岚愣住了。
他挠了挠头。
“异人……不就是掌握了炁的人吗？”
老天师摇了摇头。
“异人，是异于常人的人。”
“张狂这小子，比异人还要异。”
“他体内的那几股力量，不是他这个年纪能承载的。”
“他是在透支未来，换取现在的力量。”
冯宝宝走在最后面。
她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草根。
眼神清澈。
“他身体里有三个鬼。”
冯宝宝突然冒出一句。
张楚岚吓了一跳。
“宝儿姐，你别吓我。”
“什么三个鬼？”
冯宝宝指了指张狂。
“刚才那个金闪闪的老头儿进去的时候。”
“那三个鬼被压住了。”
“但它们还在。”
“它们想吃了他。”
老天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深深地看了冯宝宝一眼。
这丫头的灵觉。
简直敏锐得可怕。
“丫头说得没错。”
老天师叹了口气。
“那不是鬼，是三尸。”
“常人斩三尸，是为了证道。”
“这小子倒好，他把三尸当成家奴使唤。”
“没被反噬死，真是个奇迹。”
张楚岚听得云里雾里。
但他听懂了一件事。
张狂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师爷，那您得救救他啊。”
张楚岚急得想去抓老天师的袖子。
老天师笑了笑。
“救，当然要救。”
“不然我下山干什么？”
“但这路，得他自己走。”
老天师重新迈开步子。
“回山之后，把他丢进后山的寒潭里。”
“先冻上七天七夜。”
“把那股邪火压下去再说。”
张楚岚缩了缩脖子。
“寒潭？”
“那地方我也待过，冷得能把骨头冻裂。”
“老张现在这德行，能扛得住吗？”
老天师没搭理他。
只是自顾自地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