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狂的意识在下坠。
砸进了一片混沌之中。
他猛地睁开眼。
视线重新聚焦。
老式戏台已经面目全非。
左半边的木板被冻成了冰坨子。
寒气顺着裂缝往上冒。
右半边的幕布烧着暗红色的邪火。
火苗子舔舐着戏台的顶棚。
木头断裂的嘎吱声响个不停。
张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意识体。
左手结着白霜。
右手冒着热气。
撕裂般的剧痛直接作用在灵魂上。
幕布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孙悟空的皮影在冰火交界处直蹦跶。
手里那根金箍棒把戏台砸得砰砰响。
“冷！热！冷！热！”
“这该死的温度！”
猴子抓耳挠腮。
身上的皮影线条都在扭曲。
“俺老孙最恨这被关着烧的滋味！”
“当年那太上老君的破炉子也是这般折磨人！”
“小子！你到底行不行！”
“不行就把身体交给我！”
“俺老孙一棒子捅穿这破水潭！”
右边的火海里传来一阵尖锐的笑声。
哪吒的皮影在火苗子里打滚。
六条手臂死死抓着燃烧的幕布。
用力一扯。
刺啦一声。
幕布被撕成碎片。
“烧吧！烧吧！”
“把一切都烧成灰！”
哪吒的笑声透着一股子病态的兴奋。
“外头那冰水真讨厌。”
“我要把它煮沸！”
“我要拿那老道士的骨头熬汤！”
“我要把这整座山都点燃！”
戏台最高处。
二郎真君的皮影稳稳站着。
三尖两刃刀顿在木板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
额头上的竖眼冷冷扫视下方。
“闭嘴，两个蠢货。”
二郎神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他看向张狂。
“愚蠢的宿主。”
“连这点温度都承受不住。”
“你的肉身孱弱得像只没开化的野狗。”
“左边经脉已经冻死。”
“右边气海快被烧穿了。”
“现在还不运转炁局护住心脉。”
“你是想让我们跟着你一起魂飞魄散吗？”
张狂被吵得脑浆子都要沸腾了。
脑子里就像开了弹幕会议。
三个神明吵成一团。
他猛地站起身。
指着戏台上方破口大骂。
“都给老子闭嘴！”
“再吵一句，老子现在就散了这身炁！”
“大家一起死！”
戏台瞬间安静了一秒。
孙悟空猛地转过头。
皮影的眼睛里冒出凶光。
“你敢威胁俺老孙？”
哪吒也停止了打滚。
六只手同时指向张狂。
“嘻嘻，他急了。”
“他想死，那就先让我吃了他吧。”
二郎神冷哼一声。
“无能狂怒。”
“有这力气骂街。”
“不如去看看你外面的身体。”
张狂深吸一口气。
强行切断了内景的听觉。
把那三个疯子的声音屏蔽在脑后。
——————
现实中。
张狂泡在黑水里。
手臂上的红色咒印纹身亮得刺眼。
一圈一圈的纹路正在快速变淡。
这是炁量剧烈消耗的警告。
极寒的水流和体内的邪火正在疯狂对冲。
咒印处传来一阵阵剧烈的灼烧感。
系统没有弹窗。
所有的警告都直接反馈在肉体上。
张狂咬紧牙关。
在水下蜷缩成一团。
岸上。
风更大了。
老天师盘腿坐在枯草堆里。
眼皮耷拉着。
呼吸平稳。
一层极淡的金光贴着他的道袍流转。
周围的白毛风吹过来。
遇到金光直接化成一滩水迹。
张楚岚蹲在后头。
双手冻得通红。
他把手机屏幕调到最暗。
大拇指疯狂滑动。
公司内部的异人论坛已经彻底瘫痪了三次。
全网都在讨论几个小时前的那场大战。
张楚岚点开一个标红置顶的帖子。
《惊天大瓜！十佬吕慈当众下跪，龙虎山惊现人形核弹！》
底下跟帖已经盖了上万楼。
张楚岚吸溜了一下鼻涕。
抬头看向老天师。
“师爷。”
“老张这回算是彻底出名了。”
“整个异人界都在扒他的底细。”
老天师连眼皮都没抬。
“出名不好吗？”
“年轻人就该气盛。”
“不气盛叫什么年轻人。”
张楚岚苦着脸。
把手机屏幕凑到老天师面前。
“气盛也得有命在啊。”
“您看论坛上这些风向。”
“有人说老张掌握了八奇技之外的神仙法门。”
“还有人说他身上有长生不老的秘密。”
“这帮人现在看老张，比看唐僧肉还眼红。”
“等他从水里出来，咱们还能活着走下龙虎山吗？”
老天师轻笑一声。
伸手推开张楚岚的手机。
“唐僧肉？”
“那也得看他们有没有一副好牙口。”
“龙虎山的地界。”
“还轮不到这帮魑魅魍魉来撒野。”
张楚岚叹了口气。
把手机揣进兜里。
“师爷，您是天下第一，您当然不怕。”
“可老张现在这状态。”
“随便来个二流高手都能要了他的命。”
“吕家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全性那帮疯子要是知道了。”
“指不定怎么扑上来咬人呢。”
老天师换了个坐姿。
单手撑着下巴。
“楚岚啊。”
“你这心思转得太快。”
“活得累。”
“张狂这小子既然敢闹出这么大动静。”
“他就得自己承担后果。”
“老夫能护他一时。”
“护不了他一世。”
“这寒潭底下的造化。”
“他要是拿不到。”
“死在这里也是他的命。”
张楚岚张了张嘴。
还想再劝几句。
头顶突然传来一阵树叶摩擦的沙沙声。
冯宝宝蹲在一根粗壮的树杈上。
手里还拎着那把生锈的铁锹。
她没有看寒潭。
也没有看张楚岚。
而是把脸转向了右侧的密林深处。
鼻子用力抽动了两下。
“宝儿姐，你闻啥呢？”
张楚岚搓着手问。
冯宝宝低下头。
眼神很平静。
“有味道。”
张楚岚一愣。
“啥味道？”
“这荒山野岭的，除了水腥味还能有啥？”
冯宝宝用四川话回答。
“血腥味。”
“还有杀气。”
“很重。”
张楚岚浑身汗毛瞬间炸立。
他猛地转头看向右侧的密林。
黑漆漆的。
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哗啦声。
“宝儿姐，你别吓我。”
“这可是龙虎山后山。”
“谁敢跑到这儿来撒野？”
冯宝宝从树上跳下来。
稳稳落地。
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她把铁锹扛在肩膀上。
“不晓得。”
“但他们来了。”
“人不少。”
老天师依旧闭着眼。
但贴在道袍上的金光。
突然往外扩了半寸。
地上的枯草被金光扫过。
瞬间化作齑粉。
“既然来了。”
老天师的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谷。
“就别藏头露尾的了。”
“出来透透气吧。”
密林深处。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几只夜鸟被惊飞。
扑腾着翅膀逃离了这片区域。
张楚岚咽了口唾沫。
双手不自觉地亮起了金光。
雷法在掌心隐隐跳动。
他死死盯着那片黑暗。
心跳越来越快。
——————
密林深处。
几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正死死盯着寒潭的方向。
贪婪。
怨毒。
杀机在黑暗中悄然蔓延。
其中一个人影压低了声音。
“老天师在。”
“不好动手。”
另一个人影发出一声冷笑。
“怕什么。”
“雇主给的钱。”
“足够几辈子生活了。”
“只要那小子从水里出来。”
“不惜一切代价。”
“把他的尸体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