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狂踩在死士首领残存的断刃上。
脚下的精钢刀片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扭了扭脖子。
颈椎骨发出一连串咔咔的脆响。
眼底那抹纯金色的火苗彻底熄灭。
满头白发在山风里狂舞。
张狂抬起脚。
狠狠碾了碾脚下的半截斩仙铡。
铁粉混着血水直接陷进泥地里。
他转过头。
视线越过满地狼藉。
盯住了躲在石头后头的张楚岚。
张楚岚被这眼神看得浑身一激灵。
赶紧从石头后面探出大半个身子。
双手举在胸前做投降状。
“老张。”
“你这火气退干净没？”
“我可没惹你啊。”
张狂咧开嘴。
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眼神里还残留着猴子的狂野和暴戾。
“退了。”
“死不了人。”
张狂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楚岚。”
“你去给王蔼那老狗带句话。”
“让他把脖子洗干净。”
“他引以为傲的这群死士。”
“还有这堆破铜烂铁。”
“连给老子刮痧都不配。”
张楚岚咽了一大口唾沫。
看着地上那一滩滩看不出人形的烂肉。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行。”
“这话我一定带到。”
“王蔼听了估计得气吐血。”
“不过老张。”
“你下次打架能不能稍微收着点。”
“这满地的碎肉。”
“龙虎山的环卫工人看了得骂娘啊。”
张狂没接茬。
他深吸一口气。
胸腔剧烈起伏。
背后的三层楼高巨猿虚影开始剧烈闪烁。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嗡鸣声。
巨猿身上的锁子黄金甲化作点点暗金色的光斑。
彻底消散在寒潭底部的空气里。
那股让人窒息的恐怖威压终于散去。
张狂闭上眼睛。
死死咬住后槽牙。
他在心里拼命把那股想上树摘桃子的冲动往下压。
同步率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副作用太明显了。
他现在看张楚岚的脑袋。
都觉得是个熟透的毛桃。
想一巴掌拍碎看看里面有没有汁水。
脑子里的老式戏台还在闹腾。
孙悟空的皮影在幕布后头直跳脚。
手里的棍子把戏台地板砸得震天响。
“没劲！”
“这群软脚虾连俺老孙一根猴毛都接不住！”
“张狂！”
“去把龙虎山那个老道士的胡子拔了！”
“跟他打！”
哪吒的皮影在旁边咯咯直笑。
混天绫甩得啪啪作响。
“对对对！”
“把他的金光咒撕碎！”
“我要看他流血！”
“我要看他哭！”
张狂在脑子里破口大骂。
“都给老子闭嘴！”
“再吵老子断了你们的香火！”
戏台瞬间安静了一秒。
张狂睁开眼。
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臂。
原本因为消耗过度而变淡的红色咒印纹身重新浮现。
颜色不再是鲜红。
而是变成纯粹的墨色。
一圈一圈紧紧缠绕在小臂上。
这是炁量上限得到恐怖提升的直观体现。
他背上的水墨刺青也慢慢隐没在皮肤之下。
只留下一丝极淡的灼热感。
老天师背着手。
从张楚岚身边慢悠悠地走过来。
干枯的布鞋踩在碎石上。
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停在张狂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上下打量了一番。
“不错。”
老天师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
“因祸得福。”
“跨过了那道坎。”
“你这身横练功夫。”
“当今天下能破开的没几个了。”
张狂强压着骨子里的狂傲。
双手抱拳。
对着老天师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老天师护法。”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满是不怒自威的气势。
老天师摆了摆手。
摸了摸下巴上的长胡须。
“老道我可没帮上什么忙。”
“全靠你自己命硬。”
“不过。”
老天师话锋一转。
语气变得有些严肃。
“你小子身上的气机太杂。”
“那股子神性虽然强横。”
“但容易喧宾夺主。”
“刚不可久。”
“自己多注意点。”
“别被力量吞了神智。”
张狂点头。
他刚想再开口说点什么。
一股极其强烈的虚弱感突然从骨头缝里钻了出来。
这是强行破境和高同步率的后遗症爆发了。
刚才那一拳。
抽干了他重塑经脉后积攒的大半神力。
张狂眼前一黑。
双腿猛地一软。
高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
一只白皙的手突然伸过来。
稳稳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冯宝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
她手里还攥着那根半截树枝。
另一只手死死撑住张狂的重量。
她眨了眨大眼睛。
看着张狂苍白的脸。
用纯正的四川话开口。
“你虚了。”
张狂嘴角狂抽。
强撑着站直身体。
“我没虚。”
“我就是有点脱力。”
冯宝宝摇摇头。
语气极其笃定。
“你就是虚了。”
“徐四说过。”
“男人打完架腿软就是虚了。”
“要补。”
“等哈我去给你买两斤枸杞。”
“当饭吃。”
张楚岚在旁边捂着脸。
肩膀一抽一抽的。
憋笑憋得极其辛苦。
“宝儿姐。”
“这话你别当着老天师的面说啊。”
“老张不要面子的吗。”
老天师咳嗽了两声。
转过头假装看天上的月亮。
脑子里。
二郎真君的皮影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
冷冷地开口。
“空有蛮力。”
“不懂收敛。”
“活该。”
张狂连骂回去的力气都没了。
他任由冯宝宝扶着。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老天师转过头。
挥了挥手。
“行了。”
“这地方老道会让人来收拾。”
“你们赶紧回屋休息吧。”
张楚岚赶紧跑过来。
架住张狂的另一条胳膊。
“走走走。”
“老张你这体格也太沉了。”
“就是块铁锭。”
“我这小身板都快被你压散架了。”
三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顺着山路往回走。
回到龙虎山后山的客房。
张狂把张楚岚赶了出去。
反锁上木门。
他走到水盆边。
捧起冰凉的井水洗了把脸。
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满头白发。
眼神里满是还没散尽的野性。
他握了握拳头。
感受着体内流淌的暗金色神力。
视线落在手臂的血纹上。
现在的等级已经突破到了LV.61。
正式踏入天庭境。
张狂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眼底深处隐隐有金光流转。
火眼金睛看破一切虚妄。
张狂走到床边。
盘膝坐下。
他闭上眼睛。
调整呼吸。
意识顺着眉心一路往下。
直接沉入内景。
阴森诡异的老式戏台再次出现在眼前。
戏台两旁的红底黑字对联已经换了内容。
左边写着。
“火眼金睛看破虚妄”。
右边写着。
“大圣归来踏碎凌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