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狂盯着前方那座豪华庄园。
右臂上的黑色咒印烫得惊人。
皮肉底下有股邪火在乱窜。
他捏紧拳头。
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他刚准备迈步冲过去把那扇纯铜大门砸个稀巴烂。
衣角突然被人拽住了。
张狂猛地回头。
眼底的金光差点直接喷出来。
冯宝宝站在他旁边。
一只手拎着铁锹。
另一只手拽着他的衣服下摆。
她伸手指了指街道拐角。
“那边有卖桃子的。”
张狂愣住了。
他脑子里的老式戏台也跟着安静了一秒。
孙悟空的皮影正举着棒子准备砸戏台柱子。
这会儿硬生生停在半空。
“买什么桃！”
“俺老孙要杀人！”
“去把那几个穿黑衣服的杂碎敲成肉泥！”
孙悟空在幕布后面疯狂咆哮。
张狂深吸了一口气。
强行把视线从庄园门口的保镖身上挪开。
他现在受猴性影响太深。
一听到“桃子”两个字。
喉咙里就不自觉地咽口水。
胃里翻江倒海地叫唤起来。
“走。”
张狂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转身朝着拐角的水果摊走去。
冯宝宝扛着铁锹跟在后面。
水果摊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大叔。
正坐在马扎上摇着蒲扇。
他一抬头。
正对上张狂那双冒着金光的眼睛。
还有那一头乱糟糟的白发。
张狂身上那股还没散干净的血腥味直冲过来。
老板手里的蒲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双腿一软。
差点从马扎上出溜下去。
“老……老板。”
“买点啥？”
老板结结巴巴地开口。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冯宝宝走上前。
把铁锹靠在摊位旁边。
她蹲下身。
在一堆水蜜桃里挑挑拣拣。
“这个红。”
“这个软。”
“这个水分足。”
她用纯正的四川话念叨着。
一个个拿起来捏了捏。
又放回去几个。
张狂站在旁边。
右臂的咒印越来越烫。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随便拿几个得了。”
“磨叽什么。”
冯宝宝头都没抬。
“不行。”
“买东西要挑好的。”
“不然吃亏。”
她认认真真地挑了六个又大又红的水蜜桃。
装进塑料袋里。
递给老板过秤。
老板哪敢接。
他看着张狂那张随时要吃人的脸。
连连摆手。
“不……不要钱了。”
“送给你们吃。”
“拿走拿走。”
老板现在只想让这两尊瘟神赶紧离开。
冯宝宝皱起眉头。
她在宽大的运动服口袋里掏了半天。
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
硬塞进老板手里。
“徐四教过我。”
“买东西要给钱。”
“不能白拿。”
“找钱。”
老板拿着那五十块钱。
手抖得像筛糠。
赶紧从钱盒子里抓了一把零钱递过去。
连数都没数。
冯宝宝接过零钱。
仔细数了一遍。
把多出来的几块钱退给老板。
然后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桃子。
在衣服上随便擦了两下。
递给张狂。
“吃嘛。”
张狂看着递到面前的桃子。
鼻子里闻到那股清甜的香味。
脑子里的狂躁竟然奇迹般地平息了一点。
他接过桃子。
一口咬下去。
汁水四溢。
孙悟空的皮影在戏台里砸吧着嘴。
“还算甜。”
“比花果山的差远了。”
张狂几口把一个大桃子啃得只剩核。
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心里的火气压下去了大半。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王家庄园。
突然觉得砸这么个小据点没意思。
“走。”
“不砸这破地方了。”
张狂转过身。
“去哪点？”
冯宝宝一边啃桃子一边问。
“去京城。”
“端王家的老窝。”
张狂咧开嘴。
露出森白的牙齿。
他刚迈出两步。
冯宝宝又停下了。
她指了指水果摊隔壁的一家药店。
“等哈。”
“我去买点东西。”
张狂皱眉。
“买什么？”
“买枸杞。”
冯宝宝一脸认真。
“你虚了。”
“要补。”
张狂的嘴角疯狂抽搐。
他咬着后槽牙。
“老子没虚！”
冯宝宝根本不听。
拎着铁锹就走进了药店。
张狂无奈。
只能跟进去。
药店值夜班的店员正在打瞌睡。
听到动静抬起头。
看到张狂的样子。
吓得一个激灵站了起来。
冯宝宝走到柜台前。
“拿两斤枸杞。”
“要最补那种。”
店员看了一眼张狂。
又看了一眼冯宝宝。
眼神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同情。
他手脚麻利地称了两斤特级宁夏枸杞。
装好递过去。
“一共两百四。”
冯宝宝付了钱。
把一大袋枸杞塞进张狂怀里。
“当饭吃。”
“徐四说吃这个管用。”
张狂抱着那袋枸杞。
额头上的青筋直跳。
脑子里。
二郎真君的皮影坐在太师椅上。
端着茶杯冷笑。
“确实该补补。”
“连个凡人的阵法都能让你脱力。”
“丢人现眼。”
张狂在心里狂骂。
“你个三只眼懂个屁！”
“老子那是破境的后遗症！”
他懒得再废话。
直接走到路边。
拦下了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
拉开后排车门。
把冯宝宝塞进去。
自己跟着坐了进去。
“去机场。”
“最快速度。”
张狂靠在椅背上。
声音低沉沙哑。
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光头。
本来还想搭两句话。
结果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张狂。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隐隐透着金光。
身上那股杀气把车厢里的温度都压低了好几度。
光头司机咽了口唾沫。
一句话没敢多说。
直接一脚油门踩到底。
出租车在深夜的马路上狂飙。
连闯了两个黄灯。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冯宝宝啃桃子的声音。
“咔嚓。”
“咔嚓。”
张狂闭着眼睛。
呼吸粗重。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暗金色神力在经脉里疯狂奔涌。
右臂上的黑色咒印一圈圈亮起。
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皮肤下蠕动。
这是力量积蓄到顶点的征兆。
他必须找个宣泄口。
不然这股力量能把他自己撑爆。
脑子里的戏台又开始热闹起来。
哪吒的皮影在半空中翻滚。
混天绫把戏台的幕布绞得粉碎。
“烧了他们！”
“把那个叫王蔼的老狗挂在城墙上烤！”
“我要听他惨叫！”
孙悟空的皮影蹲在戏台边缘。
手里抛着金箍棒。
“快点！”
“这铁盒子跑得太慢了！”
“俺老孙一个筋斗云就到了！”
张狂死死咬着牙。
双手紧紧抓着大腿。
强行压制着想把车顶掀翻的冲动。
一个小时后。
出租车一个急刹。
停在机场航站楼外。
张狂扔下一张百元大钞。
“不用找了。”
拉开车门大步走进去。
冯宝宝拎着铁锹和剩下的桃子紧紧跟上。
光头司机看着两人的背影。
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后背的衣服已经全被冷汗湿透了。
——————
两个小时的飞行。
对张狂来说简直是煎熬。
机舱里狭小的空间让他极度烦躁。
他好几次想一拳打碎舷窗跳出去。
全靠冯宝宝在旁边不停地往他嘴里塞枸杞。
硬生生把那股狂躁压了下来。
飞机终于落地。
京城的夜风比龙虎山要冷得多。
张狂走出航站楼。
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
肺里的灼热感稍微退去了一点。
他拦了一辆车。
报了一个地址。
那是王家在京城的大本营所在地。
半个小时后。
车子停在了一片占地极广的私人庄园外。
这里地处郊区。
周围没有其他建筑。
只有高高的围墙和密集的监控探头。
庄园内部灯火通明。
隐隐能感觉到十几股强悍的炁在四处游走。
防守极其森严。
张狂下了车。
站在马路对面。
仰起头看着那扇气派的雕花铁门。
门头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
上面写着一个烫金的“王”字。
张狂咧开嘴。
眼底的金光彻底爆开。
纯金色的火苗在眼眶里疯狂跳动。
他右臂上的黑色咒印瞬间活了过来。
化作一条条黑色的细线。
顺着手臂一路蔓延到脖颈。
他背上的水墨刺青亮起刺眼的红光。
哪吒的三头六臂虚影在皮肤上若隐若现。
脑子里的老式戏台彻底炸了。
三个皮影同时冲到台前。
孙悟空举起金箍棒。
哪吒甩出混天绫。
二郎真君睁开眉心竖眼。
戏腔唱词在张狂脑海里轰然响起。
“吉时已到——”
“大开杀戒——！！”
张狂扭了扭脖子。
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冯宝宝。
“宝儿。”
“吃饱没？”
冯宝宝把最后一口桃子咽下去。
拿袖子擦了擦嘴。
把铁锹在地上杵得当当作响。
“吃饱了。”
“坑挖多深？”
张狂抬起手。
指着那扇雕花铁门。
声音沙哑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往死里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