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水蜜桃。
水蜜桃个头很大。
表皮透着诱人的粉红色。
冯宝宝把水蜜桃直接递到张狂嘴边。
她眨了眨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
用纯正的四川话认真开了口。
“给。”
“水蜜桃。”
这几个字在死寂的废墟里显得格外响亮。
赵方旭愣住了。
吕慈愣住了。
在场的所有公司员工全愣住了。
冯宝宝见张狂没接。
又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口袋。
“还有两斤枸杞在包包头。”
“回去给你熬汤。”
“补一哈。”
现场原本紧张到极点的气氛。
瞬间被这两句话击得粉碎。
几个站在外围的年轻员工肩膀剧烈抖动。
拼命捂着嘴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张狂举在半空中的右手僵住了。
他看着冯宝宝那双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
掌心那团狂暴跳动的三昧真火闪烁了两下。
直接熄灭了。
脑内的老式戏台上。
刚才还疯狂叫嚣的三尸神瞬间卡了壳。
哪吒的皮影举着六条胳膊。
呆呆地站在幕布前面。
“桃子？”
“她这个时候给桃子？”
“这让我怎么杀？”
“气氛全没了！”
孙悟空的皮影蹲在太师椅上。
抓着腮帮子的手停在半空。
“桃子……”
“俺老孙花果山的桃子确实好吃。”
“这丫头懂事。”
“不打了不打了。”
“吃桃。”
二郎真君的皮影端坐在角落。
眉心竖眼冷光闪烁。
“宿主。”
“借坡下驴。”
“这是你恢复理智的最好时机。”
张狂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的狂躁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日常感冲散了大半。
他放下右手。
接过冯宝宝手里的水蜜桃。
张开嘴狠狠咬了一大口。
甘甜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爆开。
直接冲淡了嘴里浓重的血腥味。
【叮。】
【检测到宿主情绪平复。】
【消耗一千点香火愿力。】
【神性侵蚀副作用已压制。】
戏腔唱词在脑海中回荡。
张狂眼底的血光迅速褪去。
恢复了原本的黑白分明。
他脖子上那些诡异蠕动的黑色咒印也停止了蔓延。
顺着皮肤快速退回手臂。
重新变成了暗红色的普通纹身。
张狂一边嚼着嘴里的桃肉。
一边转过头。
看着满头大汗的赵方旭。
赵方旭被他看了一个激灵。
赶紧站直了身体。
张狂走到瘫软在地的王蔼身边。
抬起右脚。
脚尖挑起王蔼的下巴。
王蔼现在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
浑浊的眼睛里全是绝望。
张狂腿部肌肉发力。
直接一脚把王蔼踢飞了出去。
王蔼干瘪的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重重地砸在赵方旭脚边。
赵方旭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
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赶紧转头冲着身后的医疗人员大喊。
“快！”
“把人抬下去抢救！”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员工提着医疗箱冲了上来。
手忙脚乱地把半死不活的王蔼抬上担架。
张狂吐出嘴里的桃核。
桃核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看着赵方旭。
语气冷得掉渣。
“人给你们。”
“命我留着。”
“让他自己慢慢熬。”
“这辈子他都别想再站起来。”
赵方旭掏出已经被汗水浸透的手帕。
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连连点头。
“好。”
“好。”
“这件事公司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王家涉嫌违规操作。”
“我们会彻查到底。”
张狂根本没理会赵方旭的官腔。
他转过头。
视线越过人群。
直接落在了脸色阴沉的吕慈身上。
吕慈感受到张狂的目光。
仅剩的那只独眼猛地收缩了一下。
张狂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右手。
大拇指在自己的脖子上缓缓比划了一下。
这是一个极其直白的割喉动作。
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根本不加掩饰。
吕慈被看得心头一跳。
他活了大半辈子。
今天第一次在一个年轻人身上感受到了真正的死亡威胁。
他强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
转过头避开了张狂的视线。
根本不敢对视。
张狂冷笑一声。
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冯宝宝。
“走吧。”
“回去喝枸杞汤。”
冯宝宝点点头。
把剩下的半截黄瓜掏出来咬了一口。
拎着那个装满枸杞的塑料袋。
跟在张狂身后。
两人踩着满地的碎石和残砖断瓦。
大摇大摆地朝着废墟外走去。
在场上百名异人界的高手。
包括十佬和公司高层。
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
没有一个人敢出声阻拦。
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
给他们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张狂的背影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拖得很长。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废墟里才响起一片整齐的呼气声。
赵方旭双腿一软。
直接靠在了旁边的面包车上。
他摘下反光眼镜。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变天了。”
“异人界这回是真的要变天了。”
牧由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
看着张狂离开的方向。
语气极其凝重。
“这小子的实力。”
“已经超出了我们能控制的范围。”
“老天师不出山。”
“没人压得住他。”
风正豪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闪过一丝精光。
他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吕慈看着地上的核桃碎屑。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咬着牙。
一瘸一拐地上了车。
车门重重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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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
夜风很凉。
张狂走在前面。
冯宝宝落后半步跟着。
两人谁也没说话。
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张狂脑子里的戏台又开始热闹起来。
哪吒的皮影在幕布上滚来滚去。
“没打成！”
“好气！”
“那个独眼老头明明很欠揍！”
“为什么不让我剥了他的皮！”
孙悟空的皮影翘着二郎腿。
手里抛着一个虚幻的桃子。
“行了行了。”
“今天闹得够大了。”
“真把那群人全宰了。”
“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俺老孙还要留着力气打更厉害的妖怪。”
二郎真君的皮影冷哼一声。
“宿主。”
“今日立威已成。”
“王家覆灭。”
“公司和十佬短时间内不敢再找你的麻烦。”
“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你需要尽快提升实力。”
张狂在脑子里回了一句。
“闭嘴。”
“老子心里有数。”
他停下脚步。
转头看着正在啃黄瓜的冯宝宝。
“宝儿姐。”
“你刚才那两斤枸杞哪来的？”
冯宝宝咽下嘴里的黄瓜。
指了指身后的方向。
“路过一个药房。”
“门坏了。”
“我就进去拿了一点。”
“我留了钱的。”
张狂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忍不住叹了口气。
“行。”
“回去熬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