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
冯宝宝穿着那双沾满烂泥的解放鞋。
手里拎着那把破扫帚。
慢悠悠地走到了张狂和王也他们中间。
她站定。
转身。
直接用后背挡住了王也等人。
正面迎上了张狂那双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
扫帚头上沾着的几根带血鸡毛在夜风中晃悠。
一滴黑色的泥水从扫帚把上滑落。
滴在张狂脚尖前方的青石板上。
张狂的视线瞬间被那滴泥水锁定。
他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让开。”
张狂的声音冷得掉冰渣。
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否则连你一起清理。”
他指尖的金光再次暴涨。
恐怖的威压直接压在冯宝宝身上。
冯宝宝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张狂。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清澈见底。
完全无视了那种能把普通人灵魂碾碎的神威。
她往前迈了一步。
缩短了和张狂的距离。
那股混合着烂泥、鸡屎和血腥味的恶臭直冲张狂的鼻腔。
张狂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脚下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半步退让的瞬间。
冯宝宝动了。
她没有攻击。
也没有防御。
她只是极其自然地抬起手。
把手里那把脏得令人发指的破扫帚。
直接塞进了张狂那只正准备释放金光的手里。
动作干脆利落。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张狂愣住了。
他大脑里的某根弦直接断了。
指尖那团足以毁天灭地的金光。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
瞬间溃散。
化作点点光斑消失在夜风中。
张狂低下头。
死死盯着自己的右手。
他的掌心正握着那根沾满滑腻黑泥的扫帚把。
一根带血的鸡毛正好贴在他的手背上。
黏糊糊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天灵盖。
张狂整个人僵在原地。
连呼吸都停滞了。
脑海里的老式戏台瞬间炸开了锅。
二郎神的皮影直接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
手里的三尖两刃刀掉在地上。
“脏！”
“太脏了！”
“扔掉！”
“把手砍了！”
“把这方圆十里全烧了！”
二郎神的声音透着极度的崩溃和歇斯底里。
孙悟空的皮影在戏台柱子上笑得直打跌。
“哈哈哈哈哈哈！”
“三只眼！”
“你握着一把鸡毛掸子想干嘛！”
“你想扫天庭吗！”
“笑死俺老孙了！”
哪吒的皮影蹲在地上。
捂着肚子满地打滚。
“烧！”
“快烧！”
“宿主你快把手烧了！”
“嘻嘻嘻嘻！”
张狂根本听不见脑子里的吵闹。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两个字。
恶心。
极度的恶心。
二郎神带来的极度洁癖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他想把手里的破扫帚扔出去。
但他发现自己的手指僵硬得根本不听使唤。
“你嫌脏。”
“那你自己扫嘛。”
冯宝宝操着一口纯正的四川话。
极其认真地看着张狂。
张狂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他抬起头。
看着冯宝宝那张没有丝毫波澜的脸。
脑海中那高高在上的二郎神思维。
被这种毫无逻辑的接地气行为搞得彻底短路了。
神明可以理解杀戮。
可以理解臣服。
可以理解反抗。
但神明理解不了一把沾着鸡屎的破扫帚。
更理解不了一个把扫帚塞给神明让他自己扫地的凡人。
冯宝宝见张狂不说话。
伸手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搞快点。”
“我饿咯。”
“我要回去吃重庆老火锅。”
“多加毛肚那种。”
她清澈的眼神中没有恐惧。
没有敬畏。
只有对干饭的执着。
这种纯粹到极致的赤子之心。
直接浇在了张狂狂躁的神性上。
。。。。
后方。
王也维持着结印的姿势。
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他看了看张狂手里那把破扫帚。
又看了看一脸认真的冯宝宝。
脚下的奇门局闪烁了两下。
直接散了。
“老青……”
王也咽了口唾沫。
“我没看错吧？”
“宝儿姐用一把扫帚……”
“把老张的法术给破了？”
诸葛青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镜片后的狐狸眼瞪得溜圆。
“王道长。”
“这不叫破法。”
“这叫物理超度。”
张楚岚在旁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一屁股坐在地上。
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宝儿姐牛逼。”
“宝儿姐天下第一。”
“我以后再也不嫌弃她捡破烂了。”
院子中央。
张狂握着扫帚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眼神中的冰冷和迷茫开始交替闪烁。
那是人性与神性在激烈地交锋。
二郎神的洁癖让他想毁灭一切。
但冯宝宝那句“吃火锅加毛肚”。
又硬生生把他从云端拽回了人间。
张狂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膛剧烈起伏。
他咬紧牙关。
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冯……宝……宝……”
冯宝宝歪了歪头。
“咋个咯？”
“你不会扫地迈？”
“那我教你嘛。”
她说着就要伸手去抓张狂的手腕。
张狂吓得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别碰我！”
...
张狂的精神世界里。
阴森诡异的老式戏台被一层刺目的金光笼罩。
戏台幕布后。
二郎真君的皮影原本高高在上。
此刻却死死盯着自己手里多出来的那样东西。
那是一把破扫帚的投影。
扫帚把上还挂着一滴黑色的烂泥。
二郎神的皮影剧烈颤抖起来。
他猛地将手里的破扫帚投影砸在木地板上。
一脚踩上去。
“荒谬！”
二郎神的声音在戏台上空炸响。
透着极度的暴躁和屈辱。
“本真君岂会做这种凡夫俗子的粗活！”
“杀了她！”
“把那个拿扫帚的女人剁碎！”
二郎神试图重新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戏台上的金光疯狂闪烁。
孙悟空的皮影挂在戏台横梁上。
笑得直捶柱子。
“三只眼！”
“你也有今天！”
“扫地去吧你！”
“俺老孙当年在天庭好歹是个弼马温。”
“你现在连扫地僧都不如！”
哪吒的皮影在地上蹦来蹦去。
手里捏着幽蓝色的火焰。
“烧了！”
“连戏台一起烧了！”
“太脏了！”
“我要把这方圆十里全烧成白灰！”
张狂的意识体站在戏台下方。
原本被金光压制得死死的。
连动一下手指都困难。
此刻却因为外界那句“吃火锅加毛肚”。
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缝。
那句话带着浓浓的市井烟火气。
不断在张狂的脑海中回荡。
唤醒了他作为“人”的日常记忆。
红油翻滚的锅底。
脆生生的毛肚。
冰镇的啤酒。
这些属于凡人的快乐。
直接撞碎了二郎神那高高在上的无情道。
张狂猛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