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朵低声道。
“不是重，是规则变了。”
张楚岚一愣。
“啥意思？”
陈朵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
“她在把神树的‘范围’收回来，变成自己的领域。”
话音刚落，纳森王指尖那抹蓝血彻底散开，化成一圈圈细小的纹路，顺着半空往树冠蔓延。
下一秒，整个树冠亮了。
不是那种刺目的亮，而是一种压人的绿，直接从树心里翻出来。
四面八方的植被全在抖。
地上的草先是伏下去，随后猛地抬头，枝叶急速疯长。
断掉的树藤重新从地缝里钻出来，木刺从地面一根接一根长高。
张楚岚看得头皮发紧。
“这岛活了？”
纳森卫们先是一怔，随后全都跪了下去。
有人甚至激动得发抖，嘴里不停念着树神的名字。
“王在唤醒神树本源。”
“王的血能开到核心。”
“杀了他，快杀了他！”
纳森王脸上的冷意更重了。
她抬起手，声音不高，却压得所有人都听得见。
“在神树庇护下，我不死。”
“而你的炁，终究会干涸。”
张狂听见这话，没立刻回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咒印纹身。
那一圈红色纹路，在刚才的吞噬中已经亮到了边缘，现在却开始发烫，发紧，像是在提醒他，前面这顿饭不好吃。
可他没退。
他反而把手慢慢放下来，轻轻擦过嘴角，把那点血丝抹干净。
“你想耗死我？”
纳森王没答。
她只是抬手一挥。
地面上那些本来已经被打碎的绿植残片，突然全都立了起来。
树枝，树皮，草根，藤须。
一块块，一截截，迅速拼接，扭成一个个木头人形。
先是十几个，接着几十个，几百个，数不清。
这些东西没有眼睛，没有嘴，只有被神树绿芒撑起来的空壳身体。
可它们一站起来，就全都朝张狂这边冲了过来。
张楚岚当场骂出声。
“还来？！”
“她这岛上是没别的东西了是吧！”
一个木质傀儡冲到近前，张楚岚甩手一道雷法劈过去，直接把对方胸口轰穿。
木屑飞散，傀儡半边身子塌了下去。
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地面绿芒一闪，那些碎掉的木头块又自己爬了起来，重新接回躯干。
张楚岚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是吧！”
“这东西还能长回去？”
陈朵抬脚踢开一只扑来的傀儡，手指一翻，蛊毒顺着它关节钻进去，刚一发作，那傀儡身体一僵，半秒后又抖抖肩，继续往前扑。
“它们不是活的。”
“是神树在补。”
张楚岚急得直喘。
“那你倒是说个能补的办法啊！”
陈朵侧身躲过一根树刺，低声回了一句。
“先切断它们和地脉的连线。”
“可切不断。”
张楚岚一边退一边喊。
“这玩意儿满地都是线，我切一根它长两根，跟逗我玩呢！”
冯宝宝最干脆。
她没接话，直接抡起铁锹，一下拍烂三个木傀儡的脑袋。
“那就多拍几下。”
“拍到它们站不起来为止。”
张楚岚听得嘴角直抽。
“宝儿姐，你这话听着特别可靠，但我现在手有点抖。”
冯宝宝扭头看他。
“你抖啥？”
“你又不是第一次打架。”
“我抖是因为这玩意太离谱了！”张楚岚差点喊破音，“我雷法打出去，它回头还能补上，这不叫打架，这叫白干活！”
陈朵没理两人斗嘴，她看向最前面的张狂。
张狂这会儿已经被几只木傀儡围住。
一根木刺从侧面扎来，直接划破了他的冲锋衣。
衣料撕裂声响得很刺耳。
他没躲，只是偏了下肩，让木刺在皮肤边上刮出一道浅口子。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血色又重了一层。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他感到，自己体内那点炁流开始慢了。
真慢了。
不是外面的重压压慢，是里面的运转出了问题。
先前那种顺畅的吞咽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阻滞。
像嘴里塞了块干硬的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张狂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
这不是单纯的重力。
纳森王把这片地方，改成了她能定规则的地方。
他体内的炁一进一出，都被她卡了一下。
张狂抬起手，捏住一根朝自己脖子刺来的木枪，随手拧断。
“有点意思。”
纳森王站在远处，目光冷得发硬。
“终于察觉了？”
张狂抬眼看她。
“你这地方，跟内景有点像。”
纳森王嘴角动都没动。
“不是有点像。”
“就是。”
“在神树的核心里，规则由我来定。”
“你站在这里，炁会被抽空，念头会被同化，身体会先一步认输。”
张楚岚一边扛着傀儡一边喊。
“狂哥！”
“别跟她磨嘴了！”
“这地方耗不起！”
张狂没回头。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进来时，胸口明显卡了一下，像是有东西堵住了肺。
他再睁眼时，声音已经低了下去。
“消耗战？”
“我张狂从不打消耗战。”
他说完，右脚往前踏了一步。
那一步下去，地面绿芒往下沉了半寸。
很轻。
可纳森王还是看见了。
她眉峰一压。
下一秒，张狂抬手按住自己的眼眶，手指一点点往外发力。
左眼先亮了。
先是一道火光从瞳孔里烧开，随后整只眼球都像被点燃了，三昧真火直接从眼底翻出来。
紧接着，右眼也变了。
那不是红，不是金，而是一种刺人的银白，亮得发冷。
张楚岚被晃得下意识偏开头。
“靠！”
“你这眼睛还真能变色啊！”
陈朵也怔了一下。
“他在开底牌。”
冯宝宝停了半秒，手里的铁锹都没再挥。
“他要狠狠干了。”
张狂抬起头，两只眼里一边是火，一边是银。
左眼看过去，前面那一片绿芒里的炁流全都被他看穿。
右眼扫过去，树根下的每一条脉络，每一处接点，全都落进他眼里。
他低声骂了一句。
“真麻烦。”
孙悟空在脑子里大笑。
“这才对嘛！”
“老子早看这破树不顺眼了！”
哪吒兴奋得不行。
“烧它！”
“把它整个烧光！”
二郎真君只吐出两个字。
“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