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朵也怔住了。
“他真砍断了。”
冯宝宝扛着铁锹，低头看着地面裂开的树根，一时没说话。
纳森王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白得可怕。
她没想到，自己最依仗的神树主干，竟然被一棍打成这样。
她喉咙发紧，半天才挤出一句。
“不……”
“你不能……”
张狂站在树前，胸口剧烈起伏，手里那根金箍棒虚影还在往外冒着热气。
他盯着断开的树身，心里没什么特别多的得意。
反而有种更沉的感觉往上压。
因为他看见了。
断口里面，不是普通的木芯。
那里面，有别的东西在动。
很深。
很乱。
很不对劲。
张狂还没来得及细看，神树深处忽然发出一声低沉到让人耳朵发疼的哀鸣。
整座岛的地面都跟着抽了一下。
张楚岚猛地转头。
“糟了。”
“这树要发疯了。”
纳森王的瞳孔一下子缩成针尖。
“你毁了主干……”
“你把它逼出来了……”
张狂抬起头，看着断口里翻出的黑影，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收住。
他嘴里轻轻吐出一句。
“行。”
“那就让我看看。”
“你到底藏了什么。”
——————
神树发出的那声哀鸣，整个岛都听见了。
不是人能发出来的声音。
沉得厉害，像是从树根深处一路拖上来，拖得人后背发凉。
张楚岚刚才还在骂树难砍，这会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他看见，神树断口处开始往外冒黑气。
不是一点。
是大片大片地翻。
原本还带着生机的绿芒，迅速被黑色吞掉，连树叶的边缘都开始发枯，发焦。
陈朵脸色变了。
“退后。”
“别碰那些黑气。”
张楚岚立刻往后一跳。
“那是啥？”
“怎么看着跟死气差不多？”
陈朵盯着那片黑潮，声音有点紧。
“不是死气。”
“是被压了很久的东西。”
“神树里，埋着别人的执念和魂。”
张楚岚听得头皮发麻。
“魂？”
“别告诉我这岛上死过的人，最后都塞进树里了。”
陈朵没回话。
她不用回。
因为断口里的黑气已经变了。
那不是单纯的烟。
是一个个模糊的人影，从树芯里往外挤，彼此挨着，扭在一起，朝外扑。
哭声，骂声，嘶喊声，全混在里头。
一开始还零散。
下一秒，就成片了。
整个天空像被盖住，乌云迅速压下来，太阳直接没了影。
黑色的怨魂从树身裂口里狂涌而出，铺得满天都是。
张楚岚抬头看了一眼，脸都绿了。
“我靠。”
“这是什么鬼东西。”
冯宝宝站在旁边，眼神还是空的。
可这一次，她也没有直接冲上去。
她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铁锹，语气难得有点停顿。
“这玩意儿不好打。”
张楚岚差点原地骂娘。
“你都说不好打，那说明真完了。”
陈朵向后连退两步，抬手捂住口鼻。
“别吸进去。”
“这是精神污染。”
“普通异人沾上一点，脑子会乱。”
张楚岚急得直转圈。
“那我怎么办？”
“我雷法炸得了实体，炸不了这玩意儿啊！”
“这帮怨魂跟疯了一样，冲过来我拿什么挡？”
陈朵看向张狂。
“只能看他。”
张狂站在神树断口前，衣服已经碎得差不多了。
他脸上沾着几道灰和血，嘴角又有一点血丝。
可他没有退。
他只是盯着那片越涌越多的黑潮，神情反而更沉。
黑气从树身裂口里喷出来的那一刻，张狂心里先是咯噔了一下。
不是怕。
是他感觉到了那股密度。
太多了。
多到发寒。
但紧跟着，他体内那座戏台就炸了。
孙悟空在脑子里狂笑。
“好东西！”
“这回真是好东西！”
哪吒嗓子都快尖破了。
“全是我的！”
“谁也别跟我抢！”
二郎真君只说了两个字。
“开饭。”
张狂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危险已经彻底压不住了。
纳森王看见这一幕，整个人先是一怔，随后竟然扯开嘴，发出一阵近乎绝望的笑。
“你完了。”
“这些是数百年积攒下来的怨魂。”
“它们会先撕碎你的魂，再啃掉你的理智。”
“你毁了神树。”
“你们都得陪葬！”
她笑得很大声，笑到最后，连肩膀都在抖。
张楚岚听得心里发毛。
“这女人疯了吧。”
陈朵目光沉沉。
“她不是疯。”
“她是真没别的办法了。”
“神树一断，她先前借的那股力量也快散了。”
张楚岚一愣。
“那咱们岂不是完蛋得更快？”
陈朵没有否认。
“所以现在，得看张狂。”
黑潮这时候已经压到了离地不到十米的位置。
无数怨魂张牙舞爪地往前冲，哭声一层接一层，整个岛都被这声音压得发闷。
张狂站在最中心，反而慢慢闭上了眼。
张楚岚看到这一幕，差点跳起来。
“他怎么闭眼了！”
“这时候还闭眼！”
“这不是等着被撕吗！”
纳森王也愣了半瞬，紧接着冷笑更重。
“放弃了？”
“终于知道自己斗不过了吗？”
她话音刚落，张狂脑子里已经被系统提示刷满了。
不是一声一声。
是连珠炮一样。
【检测到高浓度执念靠近。】
【暴食症权限触发。】
【三尸神吞噬通道开启。】
【可捕获目标：怨魂。】
【可转化资源：执念值。】
【可提升同步率。】
戏台后面，三尸神已经吵成了一团。
孙悟空一脚踹翻旁边的破椅子。
“开饭！”
“开饭！”
“这回是满桌子肉！”
哪吒兴奋得直抖。
“我要先吃最凶的！”
“谁敢抢我烧谁！”
二郎真君站在幕布后，抬手一挥。
“别废话。”
“准备接收。”
张狂缓缓吸了口气，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来。”
下一秒，他背后那片被撕碎的衣料彻底炸开。
水墨刺青从皮肤底下翻出来，先是墨色，再是暗红，再往后，哪吒的三头六臂直接在半空里撑开。
张楚岚看得人都傻了。
“卧槽……”
“这还真把神请出来了？”
陈朵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不是请。”
“是放出来了。”
哪吒法相的三颗头同时睁眼，嘴角拉开，直接朝着扑来的怨魂黑潮张开了口。
张狂眼底的火光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