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真的是那个传说中能让人长生不老的仙岛?”
王海盯着地上渐渐被风吹散的灰烬,声音都在发抖。
“长生个屁。”
张楚岚猛地啐了一口,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死死盯着那两个字消失的地方,大脑正在疯狂运转。
“从药仙会到贝希摩斯,再到这不周山下的异人电池。”
“这世上哪有什么免费的长生?”
“这俩字背后,全是人命堆出来的血海!”
剑一握着残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赞同张楚岚的话。
刚才那尊石人散发出来的怨气,根本不是什么仙家气象,而是纯粹的森罗地狱。
“狂哥,这事儿太邪门了,咱们……”
张楚岚转过头,刚想和张狂商量对策。
话还没说完,他就硬生生地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张楚岚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张狂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正低着头,死死盯着那摊石人化作的飞灰。
他赤裸的上半身上,那一圈圈如同血管般的红色咒印,此刻正在疯狂闪烁。
就像是警报灯一样,红得刺眼,红得滴血!
“嗡——!”
一股极其骇人的热浪,突然从张狂体内爆发出来。
周围空气中的温度瞬间飙升。
地上的碎石竟然开始融化,变成了暗红色的岩浆。
“狂哥?”
张楚岚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金光咒瞬间覆盖全身。
他感觉到了一种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杀意。
这不是针对他的杀意,而是一种想要毁灭世间一切活物的……疯狂!
就在距离张狂不到十米的地方。
没有头颅的刑天,那庞大的身躯正散发着肉眼可见的浓烈煞气。
那是五千年来被镇压、被抽干、被折磨所积攒下来的上古战神之怨。
这股煞气,就像是最好的催化剂。
深深地刺激了张狂体内,那正处于极度活跃状态的神性。
张狂的脑海深处。
那座阴森诡异的老式戏台,此刻已经完全陷入了疯狂。
戏台两旁的红底黑字对联剧烈抖动,上面的字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杀!杀!杀!杀!杀!】。
幕布后面,三个皮影正在张牙舞爪。
尤其是那个扎着两个冲天鬏的皮影,已经完全贴在了幕布上。
【脑内语音】
哪吒(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带着病态的狂喜):“怨气!好纯粹的怨气!他好恨啊!他在挑衅我!”
孙悟空(蹲在戏台边缘疯狂拍手):“烧他!打碎他!把那没脑袋的孙子敲成肉泥!”
哪吒(双眼流出血泪,在戏台上疯狂乱舞):“让我出去!我要把这里的所有人都烧成灰!我要用他们的骨头搭积木!”
二郎真君(冷冷地站在一旁,眼神冰冷):“孽障,你的心智正在被这具躯壳的贪嗔痴吞噬。放开控制权,本真君替你斩草除根。”
“闭嘴……”
现实中,张狂的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他猛地抬起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脸。
指甲甚至抠进了肉里,划出了一道道血痕。
但那股杀戮的欲望却怎么也压不住。
他背部的皮肤上,那幅水墨刺青中的三头六臂哪吒,双眼猛地亮起刺目的红光。
“轰!”
张狂的右臂上,瞬间燃起了滔天的三昧真火。
那火焰不是平时那种纯正的赤红色,而是夹杂着一抹极其妖异的紫黑。
那是被刑天煞气污染的神性!
张狂的理智正在这股疯狂的神性侵蚀下,快速崩溃。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杀。
杀光眼前看到的一切。
无论是刑天,还是张楚岚,还是陈朵……全都要烧成灰烬!
“他失控了!”
剑一拔出残剑,脸色惨白地挡在张楚岚身前。
陈朵空洞的眼神也多了一丝凝重,指尖溢出黑色的原始蛊毒,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就在张狂即将彻底暴走,准备将那一拳三昧真火砸向地面的时候。
一只白皙、纤细,沾着点点灰尘的手,突然伸了过来。
没有任何真炁波动。
没有任何防御手段。
就这么直愣愣地,握住了张狂那燃着紫黑火焰的手腕。
“嗤——”
三昧真火瞬间烧焦了那只手的皮肤,发出刺鼻的烤肉味。
但那只手却没有丝毫退缩。
张狂猛地抬起头,那双金银双色的眼瞳里,此刻满是疯狂与暴虐。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冯宝宝。
她穿着那身有些破烂的衣服,戴着那顶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鸭舌帽。
那双清澈到底、没有任何杂质的大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张狂。
她的手腕已经被烧得皮开肉绽,深可见骨。
但她的脸上却没有半点痛苦的表情。
“张狂。”
冯宝宝操着那口极具辨识度的四川话,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你莫要变成怪人哦。”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没有任何复杂的道理。
就像是一根最粗暴、最直接的钢钉,狠狠地钉进了张狂那摇摇欲坠的理智深处。
脑海中。
那座疯狂震动的皮影戏台,突然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哪吒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孙悟空的狂笑声停滞了。
二郎真君也沉默地退回了幕布深处。
现实中。
张狂眼中的金银光芒瞬间褪去,恢复了属于人类的深邃黑瞳。
他手臂上的紫色火焰如同潮水般退去。
红色的咒印纹身也渐渐平息,恢复了暗淡的颜色。
“呼……”
张狂猛地抽回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浑身的肌肉都在因为过度紧绷而微微抽搐。
他看着冯宝宝那只深可见骨的手腕,眼底闪过一丝烦躁和后怕。
“你特么是不是傻?”
张狂低骂了一句,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把从全性那里搜刮来的疗伤药。
看都不看,粗暴地捏碎了,糊在冯宝宝的手腕上。
“晓得痛不?”张狂咬着牙问。
“没得感觉。”冯宝宝呆呆地摇了摇头,看着自己正在快速愈合的伤口,“你刚才好凶哦,像村头那只发疯的野狗。”
张狂被噎了一下,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两下。
“下次我再发疯,你别用手抓,直接拿铲子拍我脑袋。”
张狂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的那丝神性彻底压制下去。
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就像是一个走在钢丝上的炸药包。
稍微一点煞气或者情绪波动,都可能让他体内的三尸神暴走。
而冯宝宝,就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那根安全绳。
“喂。”
一个低沉、如闷雷般的声音,突然打破了这短暂的平静。
刑天提着那把巨大的石斧,大步走了过来。
他胸口的猩红双眼,正死死地盯着祭坛下方那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刚才张狂的暴走虽然被打断,但他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恐怖力量,却直接将大坑底部的黑曜石彻底震碎了。
“刚才那家伙临死前,劈开了最后的一层禁制。”
刑天没有理会张狂等人的戒备。
他猛地举起手中那把沾满岁月痕迹的石斧。
“轰!”
石斧带着万钧之力,狠狠地劈在了大坑底部的废墟上!
整个不周山顶再次剧烈震颤。
狂暴的气流将周围的碎石全部吹飞。
当烟尘散去。
张楚岚等人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在祭坛的最下方,在那数以万计的尸骨堆下面。
竟然藏着一口长达三丈的巨大青铜棺!
青铜棺的表面布满了极其古老的绿色铜锈,没有任何花纹,也没有任何阵法符号。
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却散发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