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在帐篷外发出凄厉的呼啸。
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幽灵在夜空中哀嚎。
营地里，只剩下手机屏幕幽幽的蓝光。
张楚岚的手指有些颤抖。
他看着那个加密压缩包，咽了一口唾沫。
“老张，密码。”
张狂深吸了一口气。
他走上前，用沾着血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输入了一串数字。
“咔哒。”
清脆的解锁声响起。
压缩包弹开。
里面没有复杂的调查报告，也没有什么绝密的实验数据。
只有一张扫描得极其清晰的信纸。
信纸泛黄，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却透着一股油尽灯枯的虚弱。
那是段老的字。
张狂认得。
从小到大，那个教他隐忍、教他控制杀意的老人，就是用这样的字迹，给他写过无数张药方。
张楚岚把手机投屏到旁边的便携式幕布上。
所有人围了过来。
“狂儿，楚岚。”
信的第一句，就让张楚岚的眼眶微微发酸。
“如果你们看到了这封信。”
“说明那个死胖子赵方旭，终究还是没能拦住你们去送死。”
“也说明，你们已经接触到了封神榜的边界。”
张狂死死盯着屏幕。
手臂上的血纹不安地蠕动着。
脑海里的戏台上。
孙悟空破天荒地没有叫嚣。
哪吒盘腿坐在幕布后，托着下巴，眼神阴郁。
二郎真君则闭上了那只虚幻的天眼。
信件继续往下写。
“狂儿，你是不是觉得，封神榜是个好东西？”
“它能让你借用神明的力量，能让你在这个操蛋的异人界里横着走。”
“你是不是以为，你是天选之子？”
信纸上的字迹在这里，猛地加重了力道。
墨水甚至穿透了纸背。
“放屁！”
“那是一道催命符！”
“你体内的不是神仙。”
“是一群被逼疯了的、被囚禁了千年的怪物！”
张狂的呼吸骤然停顿。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背。
那幅水墨刺青，此刻正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当年我从那个地方把它带出来，我就知道，这东西不能重见天日。”
“但我没办法，为了保住你的命，我只能把它封进你的肉里。”
信里的内容，开始触及最核心的秘密。
“你们现在，应该在找蓬莱吧？”
“海外那帮蠢货，还有全性那些疯狗，都以为蓬莱是仙岛。”
“以为那里有长生不老的药方，有羽化登仙的机缘。”
信纸的第二页扫描件弹了出来。
段老在这一页，只写了寥寥几句话。
但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蓬莱，不是仙岛。”
“那里没有仙人，没有长生。”
“那里，是一座监狱。”
张楚岚倒吸了一口凉气。
“监狱？！”
陈朵惨绿色的眸子里，猛地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震动。
“关押什么的监狱？”她喃喃自语。
屏幕上的信件给出了答案。
“那是一座……曾经关押神明的牢笼。”
“你们以为，封神榜为什么会残破？”
“因为真正的封神榜，就是那座监狱的钥匙！”
“有人在几千年前，把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像剥猪猡一样剥去了神格，锁在了蓬莱！”
“而你体内的残页，就是当年那些神明，拼死撕下来的一条血路。”
死寂。
帐篷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一向没心没肺的冯宝宝，此刻都停止了咀嚼。
她手里拿着半块没吃完的压缩饼干，呆呆地看着屏幕。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迷茫。
“神明被当成猪猡关押？”
张狂低声笑了起来。
笑声里透着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使用神性。
脑子里的那三位爷，都会带着那么深重的怨气和杀意。
那不是神的高傲。
那是囚徒的愤怒。
陈朵握紧了拳头。
她想起了药仙会的蛊盅，想起了贝希摩斯实验室里的营养舱。
“所以……”
陈朵的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冰寒。
“海外那帮人要找的，根本不是什么长生药。”
“他们是想找到那座神明监狱。”
“去提取神明的残骸，制造出更恐怖的怪物！”
这太恶心了。
人被当成工具，神也被当成材料。
“难怪白祈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到刑天的航海图。”
张楚岚的大脑疯狂运转。
“沉船岛……绝对是通往这座‘监狱’的外围岗哨！”
信件到了这里，已经接近尾声。
段老在最后，笔锋突然一转。
字迹变得极其温柔。
“狂儿，不要被神性吞噬。”
“记住，你是个人。”
“痛觉被剥夺了，你就用心去感受活着。”
“如果你真的要去那座该死的岛，替我……照顾好宝宝。”
张楚岚和张狂同时一愣。
他们转头看向蹲在角落里的冯宝宝。
屏幕上，出现了信件的最后一行字。
那是专门留给冯宝宝的。
“宝儿。”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踏上了蓬莱的土地。”
“不要害怕。”
“因为你在那里……”
字迹在这里顿了一下，似乎是写信人经过了剧烈的心理挣扎。
“你会想起。”
“自己第一次醒来的地方。”
“啪。”
冯宝宝手里的半块饼干，掉在了沙地上。
她猛地站起身。
那双一直如古井无波的黑白大眼睛里，此刻仿佛掀起了滔天巨浪。
“第一次……醒来的地方？”
冯宝宝死死盯着那行字，双手抱住头。
一种强烈的、几乎要撕裂灵魂的冲动，从她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
“我要去。”
冯宝宝猛地转头，看向张狂。
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老张，我要去那里。”
张狂看着冯宝宝，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绝密信件。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森冷到极点的笑容。
“去。”
“当然要去。”
“不管那里是监狱，还是地狱。”
“老子都要把它劈开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