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卢启明手里拎着一台黑色三防平板,站在办公室门口。
陈纪安向老师点点头,便走了出去。
“安总,底层碎片完整重组,”
“全链路带时间戳和数字水印,原始哈希值已比对封存。”
陈纪安接过平板,跟卢启明说了声辛苦,就回到室内。
他划开屏幕。
周敏的视线落在屏幕上,眼皮不受控制的跳动了两下。
“周老师,过来看看。”
陈纪安把平板平放在办公桌正中央,手指在屏幕上轻敲两下。
画面开始播放。
顶角的时间显示为一个月前开学前夕的凌晨零点四十分。
凯悦酒店大堂灯火通明。
画面里的祁东叙烂醉如泥,整个人靠在休息区的立柱旁,头都抬不起来。
段樱站在前台刷卡、递身份证,神情清醒。
随后,段樱向前台招了招手,和走过来的大堂经理说了几句。
两名身穿制服的男服务员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祁东叙的胳膊,将人半拖半架的带进电梯。
镜头切换到十四楼走廊。
两名服务员把祁东叙扶进1408号房间。
几秒钟后,两名服务员从房门退出来,礼貌的朝门口躬身示意。
段樱站在门内,反手把房门合拢。
门锁咔哒一声合死。
画面停在走廊里。
苏蔓原本紧绷的肩膀猛的一松,整个人重新昂起下巴,嗓门瞬间拔高。
“看清楚了吗!大家看清楚了吗!”
苏蔓指着屏幕,满脸通红的冷笑。
“孤男寡女!房门紧闭!”
“服务员都退出来了,她段樱还在屋里!”
“祁东叙,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她抓起桌上的检讨书,一把拍在祁东叙胸口。
“周老师,监控证据确凿!”
“人进了屋,门关了,后面的事还用问吗?”
“立刻让他在检讨书上签字认错,免除特等奖资格!”
周敏沉着脸坐直了身子,目光严厉。
“事情很清楚了,祁东叙,别再浪费大家的时间。”
“作为男生,敢做就要敢当,今晚这事必须由你承担全责。”
段樱捂着脸,靠在苏蔓肩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抖动,嘴角却在指缝后悄悄勾了起来。
门外的围观群众又开始发出嘘声。
“搞了半天,还真进屋了啊……”
“这算什么反转,自己放监控锤自己,太搞笑了。”
站在陈纪安身旁的彭灵菲眨了眨眼,往前凑了半步。
彭灵菲偏过头,轻声问道:
“哥哥,后面是不是还有呀?”
“嗯。”
陈纪安伸出食指,点在视频进度条上。
“别急,精彩的在后面,继续看。”
进度条往前跳动了十分钟。
屏幕上的走廊依然安静,但时间跳到零点五十三分时,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一道急促的身影冲出电梯,步子迈得又大又慌。
来人穿着卫衣,头发凌乱,正是邱谦。
邱谦快步跑到1408门口,抬手重重敲门。
不到三秒,房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
段樱探出头,看到邱谦的瞬间,整个人愣在门口。
两人在门廊处拉扯起来。
邱谦拽着她的手腕,嘴里激烈地说着什么,段樱试图甩开,却被邱谦一把拉进怀里。
走廊的高清镜头把两人的脸拍得清清楚楚。
段樱抬手捶打邱谦的胸膛,打了两下便停住,双手转而搂住邱谦的脖颈。
两人在1408的房门正门口拥抱热吻。
接吻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随后,邱谦一把揽住段樱的腰,段樱顺手带上房门,两人头也不回地朝着电梯间快步走去。
视频加速。
走廊的灯光亮了又暗。
从凌晨一点,一直拉到次日早上九点半。
整整八个多小时的走廊录像里,1408的房门再也没有打开过,段樱的身影也再未出现在这一层楼。
直到早上十点,祁东叙才捂着头,踉踉跄跄的推开门,一个人走向电梯。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连门外看热闹的学生都像是被卡住了喉咙,半点声响都发不出来。
孤男寡女?
盖被子聊天?
人家前脚刚把醉鬼扔在屋里,后脚就跟另一个男人在门口接吻,然后直接离开了酒店。
段樱的脸色在屏幕光线的映照下,一点点由红转白,最后毫无血色。
她浑身颤抖,手里的纸巾掉在地上。
“不……这不是我!”
段樱尖叫出声,猛的往后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后的塑料垃圾桶。
“这个视频是合成的!是AI换脸!”
“这里面的人根本不是我!是陈纪安花钱伪造的!”
苏蔓也慌了神,嘴唇哆嗦着:
“对……现在的技术,造假太容易了,这不能作数……”
陈纪安站在原地,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按下免提。
电话响了两声便接通。
“安总,您吩咐。”
扬声器里传来低沉干练的声音。
陈纪安看着段樱,淡声开口:
“凯悦酒店华中区法务部负责人沈律师,现在正带着公证人员在赶来的路上。”
“十分钟后,公证书和原始数据哈希值对账单会直接交到校保卫处。”
“需要我让他顺便带两名经侦和刑警过来,查一查伪造证据和诽谤的立案流程吗?”
电话那头立刻应道:
“随时可以对接辖区派出所,全套证据链在两分钟内能完成法律移交。”
电话挂断。
盲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段樱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跌坐在椅子上,眼神发愣,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到了这一步,连门外最迟钝的学生都看明白了。
段樱在撒谎。
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自导自演。
门外的人群开始骚动,看向段樱的眼神从同情变成了掩饰不住的鄙夷与嫌恶。
“这也太恶心了吧?”
“自己跟别的男的大半夜跑了,回过头来诬陷前男友睡了她?”
“刚才还哭成那样呢,演技真好啊。”
“差点把人家一辈子给毁了,特等奖要是被搞掉,这男生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周敏看着瘫软在椅子上的段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深吸一口气,猛的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用力把门往外推。
“看什么看!都散了!”
周敏厉声呵斥门外的学生。
“非本学院的学生立刻离开办公楼!谁再围观记过处理!”
办公室大门被狠狠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彭灵菲站在旁边,看着周敏的动作,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周老师,您这偏袒得也太明显了吧?”
彭灵菲抱起胳膊,语气轻飘飘的,却句句见血。
“刚才形势有利于她们的时候,大门敞开着,任由那些人在外面起哄看热闹,”
“生怕别人不知道祁东叙被泼了脏水。”
“现在真相大白了,形势逆转了,”
“您倒是急着把人全赶走,开始顾及脸面了?”
周敏猛的转过身,脸色难看至极。
“这位同学,你怎么跟老师说话的?”
周敏拔高音量,摆出严肃的姿态。
“段樱是个女孩子!女孩子脸皮薄,心思敏感,难道不应该受到保护吗?”
“她现在情绪已经崩溃了,处理事情总要讲究人道主义!”
站在后头的高宇直接气笑了。
“脸皮薄?!”
高宇往前跨了一步,大声喊道:
“周老师您逗我呢?哪个脸皮薄的女生会满大街嚷嚷自己跟前男友滚了床单?!”
“哪个脸皮薄的能当着几十号人的面,把根本没发生过的事编得跟真的一样?!”
“她泼脏水的时候脸皮怎么不薄?现在被抓现行了就成人道主义保护对象了?!”
苏蔓脸色涨红,尖叫着护在段樱身前。
“高宇!你讲话怎么那么恶毒!”
苏蔓指着高宇的鼻子,声音尖锐。
“小樱只不过是太害怕了!她受了感情伤害,一时冲动做了错事!”
“看你们也是讲体面的人,大家都是同学,事情安安静静内部处理不好吗?”
“非要闹得满城风雨,非要把人逼死你们才开心吗?!”
陆以宁站在祁东叙身旁,无语到了极点。
她看着苏蔓,眼神发冷。
“你们要不要这么双标?”
陆以宁声音清脆,字字有力。
“是我们想闹大的吗?”
“到底是谁在饭店门口大张旗鼓的堵人?生怕全校有一座楼的人不知道?!”
“到底是谁提前串通好辅导员,掐着表做局想剥夺祁东叙的特等奖?!”
“你们想毁掉他前途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事情应该安安静静处理?!”
办公室里的空气压抑到了极点。
周敏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脸色阴沉。
“都别吵了!”
周敏挥了挥手,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时间不早了,早点处理完都早些回寝室休息。”
她抬眼看向祁东叙,语气平淡得没有波澜。
“既然这件事查清楚了是个误会,”
“那就不需要祁东叙同学写检讨和道歉了。”
“特等奖的名额学院也会按原样上报。”
周敏收拾起桌上的文件,敷衍道:
“行了,误会解开了,大家都回去吧。”
一句轻飘飘的误会,就想把整件事抹平。
祁东叙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他看着周敏,眼眶通红,喉咙沙哑。
“误会?”
祁东叙指着自己的胸口,声音抑制不住的发颤。
“周老师,她让我受了这么大一个冤枉,”
“如果今天没有这份监控,我现在的处分已经下达了,我的名声已经烂透了!”
“我被人指着鼻子骂人渣的时候,您怎么不说这是误会?”
“现在查清楚了,一句误会就这么算了?!”
陈纪安走上前,将平板关掉,随手放在桌上。
“周老师,在我国刑法里,”
“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破坏他人名誉,情节严重的,构成诽谤罪。”
陈纪安盯着周敏。
“段樱选择在望潮记这种公共场合聚众闹事,”
“并且联合学生干部做局,”
“试图通过虚假指控剥夺国家级竞赛奖项,直接造成恶劣社会影响。”
“这已经完全脱离了校园民事纠纷的范畴。”
“是可以直接报警,行政拘留起步的。”
苏蔓身旁的另一名室友急了,忍不住冲着陈纪安喊道:
“得饶人处且饶人!段樱已经被甩了,她现在已经够惨了!”
“你们一群大男人,非得要对一个女孩子做得这么绝吗?!”
祁东叙猛的扭头盯着她,眼底满是怒火:
“那你们刚才污蔑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得饶人处且饶人?!”
“你们逼着我签字认罪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我留一条活路?!”
那室友被吼得退后半步,脸色发白,抿着嘴说不出话。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段樱蜷缩在椅子上,眼泪无声的往下淌,整个人不停发抖。
陈纪安没有看周敏,也没有看苏蔓,目光径直落在了段樱惨白的脸上。
“要不是我有办法从酒店底层硬盘里弄到原始视频,”
“东叙今晚就已经被你们彻底踩碎了。”
“说。”
“你为什么这么做?”
“到底为什么,非要选在这个节骨眼上,用这种手段毁了他?”